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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岁老太在养老院住了十几年,被护工扇了几个耳光,临走时她平静地说:我那个大儿子啊,是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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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又脆又响。

胡莉姿甩完那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面前的老太太——薛玉蓉瘦削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墙才站稳。

脸上五道指印慢慢泛红,嘴角渗出一丝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老太太没哭也没闹。

她直起腰,整了整身上那件褪色的碎花棉袄,从袖口慢慢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

然后抬起头,看着胡莉姿的眼睛,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那个大儿子啊,是不会放过你的。”

胡莉姿嗤笑一声:“你儿子?十几年没来看过你,怕是早死了。”

老太太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慢慢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那眼神,让胡莉姿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眼神,分明是怜悯。

01

胡莉姿那天心情本来就不好。

一大早起来,丈夫何国栋又不在家,客厅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胡莉姿一看就知道他又去赌了。

那张纸条写得潦潦草草,一看就是匆忙间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背面还沾着几点油渍。

她攥紧纸条,指节发白。

儿子何浩的学费还差两千块,学校已经打了三次电话。

胡莉姿翻遍家里抽屉,只找到一百三十七块五毛。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钱,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硬是没掉下来。

哭有什么用。

她换上工作服,把头发胡乱扎起来,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往养老院赶。

路上经过菜市场,她看见一把青菜只要两块钱,犹豫了一下没停。

家里的米还能撑两天,撑过这两天再说。

到了养老院,已经迟了半小时。

院长赵国庆站在门口,板着脸看她:“小胡,你今天又晚了。薛老太太那屋,早饭还没收呢。”

胡莉姿赔着笑:“赵院长,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

“有事也不能耽误工作。”赵国庆皱了皱眉,“养老院这么多老人,你一个人管六个人,本来就忙不过来,你再迟到……”

“我知道了,知道了。”胡莉姿打断他,赶紧往里面走。

她心里清楚,赵国庆不喜欢她。可这份工作是托人介绍的,工资虽然不高,但管吃管住,她不能丢。

走廊里飘着早饭的味道,米粥、咸菜、馒头。

有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看见她经过,冲她笑了笑。

胡莉姿没心情回应,一路走到最里面那间房。

薛老太太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杂物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老太太自己养的。墙上挂着一座老钟,钟摆一摇一摇的,发出沉闷的响声。

胡莉姿推门进去,看见老太太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面小镜子,对着脸上的红印子看。

“吃饭了。”胡莉姿把粥放在桌上,语气硬邦邦的。

老太太没动。

“我说吃饭了,你聋了?”胡莉姿提高声音。

老太太慢慢放下镜子,扭过头看她。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小胡,你今天气色不太好。”老太太说,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胡莉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老太太会问这个。

“关你什么事!”胡莉姿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快吃,吃完我还要收拾。”

老太太没有生气。她站起来,慢慢走到桌前,端起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喝起粥来。动作很慢,慢得胡莉姿心里直冒火。

“你能不能快点?”胡莉姿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我还有别的活要干。”

“粥太烫。”老太太头也不抬。

胡莉姿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走到门口。

她靠着门框,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全是欠债的事。

何国栋那个废物,除了赌什么都不会。

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他?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场景:儿子何浩站在校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坐车回家,自己一个人走回去。胡莉姿心里一酸。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小胡。”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缺钱?”

胡莉姿猛回头。老太太已经放下碗,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胡莉姿张了张嘴,“关你什么事。”

老太太没说话,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布包,旧得发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老太太慢慢解开布包,里面露出一枚金戒指。

戒指不大,款式也简单,看着不像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个给你。”老太太把戒指递过来,“当了,够你儿子一年学费。”

胡莉姿愣住了。

她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看。太轻了,不像足金的。她心里冷笑一声:“就这?”

“你不是说你儿子学费交不上吗?”老太太说,“这个能换点钱。”

胡莉姿攥紧戒指,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老太太估计是糊涂了,这破玩意能换几个钱?

她随手把戒指揣进口袋,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02

胡莉姿下班后骑车去了金店。

金店老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生意。胡莉姿来过几次,都是当东西。

“刘老板,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胡莉姿把戒指递过去。

刘老板接过去,戴上眼镜,对着灯仔细看了看。他又翻过戒指,看了看里面。

“你这戒指……”刘老板摘了眼镜,看着胡莉姿,“不值钱。”

“我知道不值钱,你直说多少吧。”

“材质不好,做工也粗糙。”刘老板把戒指放回柜台上,“这玩意八成是高仿的。”

胡莉姿的心凉了半截。果然,老太太骗她的。

“不过……”刘老板顿了顿,“这戒指里面刻了字。”

“刻了字?”

胡莉姿拿过来,凑近一看,戒圈内侧确实刻着一行小字。她眯起眼睛,使劲辨认,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长河,妈妈爱你。”

胡莉姿看着这几个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老太太的儿子叫长河。

难道说这个戒指是儿子小时候送她的?

她想起老太太说“当了够你儿子一年学费”时那神情,不像是在骗她。可这个戒指明明不值钱,老太太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除非老太太真的不知道这个戒指值不值钱。

胡莉姿把戒指装进口袋,出了金店。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骑上电动车往家走。一路上,心里乱得很。

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她总是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看着普普通通。养老院里也没人来看她,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儿子?

胡莉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回到家,何国栋果然不在。厨房里没动火,冰箱里只有半个白菜。胡莉姿切了白菜,下了把挂面,一个人吃完面,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想起老太太的衣柜里那件棉袄。

那件棉袄的布料不一样。

有一次她帮老太太整理衣柜,摸了一下,布料又软又滑,不是普通货色。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件棉袄的做工,像是高档货。

什么样的老太太,会穿高档棉袄住养老院?

胡莉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太太那张脸。瘦、黄、皱纹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是能看透人心。

第二天一早,胡莉姿到养老院时,发现薛老太太已经醒了。

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旧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胡,你来得挺早。”老太太从镜子里看见她,声音平静。

胡莉姿没接话,走到衣柜前,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翻了翻。那件棉袄挂在那里,她摸了摸布料,确实是好料子,软和,有光泽。

“你那件棉袄,挺好看的。”胡莉姿装作随口一问,“哪买的?”

老太太梳头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很多年了,记不清了。”

“看着像是好东西。”

“嗯。”老太太继续梳头,“是当年一个老朋友送的。”

胡莉姿心里冷笑一声。老朋友?什么老朋友会送这么好的棉袄?

她又翻了翻衣柜,在底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小木匣子,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胡莉姿问。

老太太扭过头,看见她手里的木匣子,脸色微微一变。

“没什么。”老太太放下梳子,走过来,“就是些旧东西。”

她伸手去接,胡莉姿却缩了回手:“我看看怎么了?”

“没什么好看的。”老太太的声音难得的绷紧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胡莉姿见她紧张,心里更是起疑。她当着老太太的面,把木匣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两封信。

照片里,薛老太太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一栋气派的大厦前,身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挺眼熟。

胡莉姿盯着那照片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前两天她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个视频,讲的是本市一个房地产大亨回乡捐小学的事。那里面那男人,和照片里的一个人,长得特别像。

这怎么可能?

“这照片里是谁?”胡莉姿指着那个男人问。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儿子。”

“你儿子?”胡莉姿声音都变了,“你儿子是那个大老板?”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胡莉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在养老院住了十几年、天天被她骂的老太太,儿子竟然是个大老板?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接你走?”胡莉姿问,“住这里干嘛?”

老太太把木匣子合上,放回衣柜,背对着胡莉姿说:“他忙。”

“忙?”胡莉姿简直想笑,“忙得十几年不来看你?”

老太太没有回答。

胡莉姿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怨气。有钱人就是这样,把老人往养老院一扔,自己过好日子去了。

她攥紧拳头,心里生出一种扭曲的、报复的快意。你儿子有钱了不起?还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让我这种人来欺负你。

03

接下来的日子,胡莉姿对老太太的态度更差了。

送饭时故意把碗往桌上一摔,收拾房间时把她的东西乱扔,洗澡时水故意放凉。老太太从没抱怨,只是默默承受。

胡莉姿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痛快。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老太太,觉得自己被耍了。

儿子明明是大老板,还装穷,还住养老院,还给个假戒指打发她。

那天下午,养老院的护工老周过生日,买了个蛋糕请大家吃。

几个老人也被叫到活动室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薛老太太被老周请来,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蛋糕。

胡莉姿坐在另一头,一直盯着她看。

她看见老太太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斯文,不像那些狼吞虎咽的老人。她想起老太太说话的调子,也从来不急不躁,慢条斯理。

“我说,老周。”胡莉姿故意提高了声音,“我那天听说,咱们市里有个大老板,叫什么来着,挺有名的。”

老周正吃着蛋糕:“哪个大老板?”

“就是那个马氏集团的。”胡莉姿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老太太,“好像姓马。”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老太太手里的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你说马长河啊。”老周接话,“那可是我们市的大人物,房地产大王,听说身家几十个亿。”

“那他妈呢?”胡莉姿故意问,“他妈肯定过得好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周耸耸肩,“反正我没见过他妈来咱们这儿。”

“说不定他妈也在哪个养老院呢。”胡莉姿笑得阴阳怪气,“有钱人的妈,还不是一样。”

她说完,故意朝老太太看了一眼。

老太太垂着眼,手里的勺子慢慢搅拌着碗里的蛋糕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胡莉姿注意到,她握着勺子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薛阿姨。”胡莉姿叫了一声,“你认识马长河吗?”

活动室里又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向薛老太太。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胡莉姿一眼。那一眼平静得像一面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认识。”她说。

“不认识?”胡莉姿笑了,“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胡莉姿看着她,心里冷笑。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散场时,胡莉姿故意落在后面,跟着老太太回房间。走到走廊转角处,她突然开口:“薛阿姨,你那戒指我当了。”

老太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过值不了几个钱。”胡莉姿说,“那金店老板说,是高仿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戒指是我儿子十岁那年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虽然是假的,但情意是真的。”

胡莉姿愣住。

“他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个真的。”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他长大了,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真的。但是我觉得,最珍贵的还是这个。”

胡莉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老太太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戒指我没当。”胡莉姿终于开口,“还在我这儿。”

老太太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留着吧。”她说,“做个念想。”

04

那天晚上,胡莉姿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老太太那句话:“我儿子十岁那年,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

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了给妈妈买戒指,顿顿早饭不吃,攒了半年钱。

这不是编的,胡莉姿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站在柜台前,踮着脚,把手里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

她心里突然很难受。

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马长河”三个字。一搜,出来一堆新闻。她点开一篇,是马氏集团年会的报道。

照片里,马长河西装革履,站在台上讲话。灯光打在他身上,看起来气度不凡。

胡莉姿往下翻,看见一篇关于马长河个人生活的专访。记者问他:“听说您母亲一直在国外生活?”

马长河的回答是:“我母亲身体不太好,在国外休养。她喜欢安静,我们就不打扰她了。”

胡莉姿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在国外休养?薛老太太明明就在本市养老院,住了十几年。

她接着往下翻,看见记者又问:“那您和母亲多久见一次面?”

马长河说:“我每年都会去看她一次,有时候不止一次。她希望我好好工作,不要老挂念她。”

胡莉姿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每年都见?不可能。十几年了,她就没见过有人来看薛老太太。逢年过节都是老太太一个人。

除非马长河被人骗了。

她想起老太太藏在床底下那个木匣子里的那封未写完的信:“长河,妈想你了,但妈不能连累你。”

胡莉姿心跳加速。

她关掉手机,坐起来,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夜。外面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响。

她想起老太太挨打时的眼神,那种平静,那种克制。

那不是软弱,那是在忍。

她忍什么?

为什么宁可挨打住在养老院,也不愿意让儿子知道她的情况?

除非有人不想让儿子知道。

胡莉姿脑子里浮现出马长河那个专访里的另一段话。他说:“我妹妹薛兰经常帮我照顾母亲,她很孝顺。”

薛兰。老太太的女儿。

胡莉姿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老太太的女儿薛兰在中间搞鬼,不让马长河知道母亲的下落。老太太为了保护儿子,忍辱负重。

那老太太今天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胡莉姿感觉头皮发麻。

她想起来了,老太太今天在活动室里,是故意让她找到那个木匣子的。

老太太故意把木匣子放在衣柜底层,又故意让她注意到那件不一般的棉袄。

老太太是故意的。

她在等胡莉姿发现真相。

胡莉姿坐不住了。她要去找老太太问清楚。她需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半夜一点多,养老院里静悄悄的。

值班的护工在房间里睡着了,走廊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胡莉姿赤着脚,轻轻推开房门,沿着楼梯摸到薛老太太住的那一层。

她走到老太太房门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她轻轻转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胡莉姿愣住了。

老太太在打电话。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很轻,但胡莉姿听得清清楚楚。

“长河,妈在这里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老太太顿了顿,“你妹妹说你最近很忙,妈不想打扰你。”

电话那头,马长河的声音低沉:“妈,我想你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看你。”

“好。”老太太说,“等你忙完。”

她挂断电话,沉默了很久。

胡莉姿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她看着老太太的背,肩膀微微发抖。

她哭了吗?

胡莉姿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本来想着,如果老太太儿子真那么有钱,她可以敲诈一笔。

可是听到刚才那通电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干不出来。

她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胡莉姿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老太太不是没人要。儿子想她,她也想儿子。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女儿薛兰,把两个人都骗了。

她为什么答应老太太不告诉儿子?怕女儿抢公司?还是想给女儿留点脸面?

胡莉姿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胡莉姿去给老太太送早饭。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老太太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金戒指,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透过戒指的金色,落在老太太的手背上。老太太看着戒指,脸上带着笑意。

“小胡。”老太太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你来了。”

胡莉姿把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阿姨,你儿子……”

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了?”

“他……”胡莉姿张了张嘴,“他知道你在这儿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为什么?”

老太太把手里的戒指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她:“小胡,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胡莉姿点了点头。

老太太就把当年的事说了。

她年轻时丈夫早逝,一个人撑起近家业,把儿子女儿拉扯大。

女儿从小被她宠坏了,长大后联合外人想抢公司。

她心里寒了,就把公司交给儿子,自己“消失”住进养老院。

她以为这样能保护儿子,没想到女儿薛兰变本加厉,十几年来一直骗儿子说母亲在国外。

“我女儿要的不过是一个东西。”老太太说,“可她不知道,那个东西,我给谁都行。”

胡莉姿听完,一句话说不出来。

老太太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所有人都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可我这件小棉袄,扎了我半辈子。”

胡莉姿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不去揭穿她?”

老太太苦笑:“她是我女儿,就算再恨,我也不想让外人看她笑话。”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儿子知道?”

“我怕。”老太太的声音很轻,“我怕我儿子知道了,会跟他妹妹翻脸。亲兄妹,手足相残,我不能看着这样。”

胡莉姿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如果老太太的女儿知道她在这里,会怎么做?

她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阿姨,你女儿知道你在这儿吗?”胡莉姿问。

老太太看着她,没有说话。

06

胡莉姿花了三天时间,去市图书馆查了马氏集团的历史。

她翻到十几年前的报纸,找到一篇报道。

那一年,马氏集团内部出现严重纠纷,薛兰联手外姓人想夺权。

最后关头,薛玉蓉把全部股权转给儿子马长河,然后消失不见。

女儿薛兰彻底败了。她不甘心,这些年一直暗地里搞鬼。

胡莉姿越查越心惊。

她终于相信,老太太当年消失是为了保护儿子,同时也是在自己惩罚自己——她觉得自己没能教育好女儿,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胡莉姿对着那叠报纸,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不过是个护工,一个月挣两千块,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

可是晚上,胡莉姿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老太太被自己扇了耳光之后平静的眼神,想起她说“我不要你告我”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她坐在窗边对着一枚假戒指微笑的样子。

胡莉姿决定,她要找马长河。

那天下午,她趁老太太午睡,偷偷翻了老太太的手机。

老太太的手机是老式按键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两个号码。一个叫“长河”,一个叫“小兰”。她找到“长河”那个号码,记下来。

她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挂断。

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了。

“您好,我是马总助理。请问您刚才拨打马总私人号码,有什么事情?”

胡莉姿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犹豫了几秒,说:“我有个事想告诉你,马总的母亲,不在国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请问您是谁?”

“我是薛玉蓉住的那家养老院的护工。”胡莉姿一口气说,“你告诉马总,他妈这些年一直在本市向阳养老院。有人骗他说他母亲在国外,是假的。”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变了:“您确定?”

“我确定。”胡莉姿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看。”

她挂断电话,心跳得厉害。

老太太睡醒后,胡莉姿端着水进去给她喝。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温和:“小胡,你今天有事?”

“没,没有。”胡莉姿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老太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小胡,这世上有些事,你做了就做了,不用想太多。”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钟,说:“那个钟,是我十年前捐给养老院的。上面刻了一个字,没人注意过。”

“刻了什么?”胡莉姿问。

老太太笑了笑,没有回答。

胡莉姿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知道了,知道她打了电话。

07

三天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养老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马长河、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

胡莉姿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这阵势,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马长河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莉姿记得,他就是照片里那个年轻的男人,只不过老了,白了。

“你好。”中年男人走到胡莉姿面前,“我是马总助理,姓王。我们接到您的电话,今天特地过来核实。”

胡莉姿指指里面:“薛阿姨住最里面那间。”

马长河已经大步往里走。他的步子又大又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穿过活动室时,几个老人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周。”马长河对助理说,“把整栋楼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

“已经联系好了。”助理回道。

胡莉姿心里一紧。

监控录像。她之前打老太太的画面,都在监控里。

她想起自己怎么给老太太甩脸子,想起自己怎么推到老太太,想起自己扇她耳光,想起自己怎么嫌弃她慢、骂她老不死。

那些画面,一旦被儿子看到……

她腿一软,差点瘫倒。

马长河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薛玉蓉正坐在床边,低头择一把青菜。

“妈。”马长河喊了一声,声音都是抖的。

薛玉蓉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愣住了。

“长河?”她放下手里的菜,“你怎么来了?”

马长河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妈,你为什么要骗我?”他跪在地上,双手抓住母亲的手,“你为什么要说你在国外?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几年……”

薛玉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妹妹跟你说我在国外,是妈让她这么说的。”

“妈不想让你操心。”薛玉蓉说,“公司刚交给你,你压力大,妈不能拖你后腿。而且……”她顿了顿,“你妹妹她……她也不容易。我不想让你们兄妹因为我闹翻。”

马长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就在这时,助理小周走过来,脸色很难看:“马总,监控调出来了。”

他递过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胡莉姿正在房间里推搡老太太。老太太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胡莉姿不光推,还指着老太太骂,然后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胡莉姿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在发抖。

马长河看完视频,猛地站起来。他转头看向胡莉姿,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

“是你?”他的声音很低,压着怒气,“你打我妈?”

胡莉姿吓得往后缩:“马总,我……我……”

“你什么?”马长河一步步逼近过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个畜生!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妈!”

“我错了,我错了马总。”胡莉姿扑通一声跪下来,“我家里太困难了,我老公欠赌债,我儿子学费都交不上,我……”

“你有资格打我妈吗?”

“对不起,对不起马总,你原谅我……”

胡莉姿不停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咚咚响。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胡莉姿,又看了看怒不可遏的儿子,叹了口气。

“长河。”她说,“别怪她了。”

马长河猛地回头:“妈,她这样对你,你让我别怪她?”

“她知道错了。”老太太说,“她帮你照顾了我这些年,虽然有磕碰,但也没真的让我出什么事。”

马长河愣住了。

胡莉姿也愣住了。

老太太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胡莉姿:“小胡,你家里的事,我也知道。你老公不争气,我也知道。孩子学费交不上,我也知道。你有你的苦处。”

胡莉姿哭得说不出话来。

“可你打我不对。”老太太说,“你打了我,你就错了。但我不告你,不让你去坐牢。因为我给我儿子看,看一个不那么坏的人,是怎么被他自己的生活逼成这样的。”

胡莉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老太太的眼睛。

那里面,是一种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

“我可以不计较。”老太太说,“但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胡莉姿哭着问。

老太太看着她:“别再做让老人心寒的事了。你也有老的一天。你想让你孩子像你对我一样对你吗?”

08

马长河给母亲转了三层楼最好的套房。

又给整栋养老院装了新空调、新监控、新床铺。卫生间也重新装修了,装了防滑扶手和坐便器。

老太太站在新房间里,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长河,你别花这些冤枉钱。”

“这不是冤枉钱。”马长河站在母亲身后,“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什么都不给,我心里过不去。”

“妈知道你心疼妈。”老太太转过身来,“但你妹妹那里……”

“她那里我会处理。”马长河说,“她骗了我十几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太太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她是你亲妹妹。”

“可她也是骗子。”马长河说,“她骗我,让你在这里受苦。她差点就把你害死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长河,妈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妹妹。她小时候,妈整天忙着工作,没时间陪她。她长大后,想要什么,妈都给。给到最后,她要得太多,妈给不了了。”

“那不是你的错。”

“是妈的错。”老太太说,“她变成今天这样,妈有责任。所以妈不恨她,只恨自己没教好她。”

马长河听了,眼眶红红的:“那你也不能让我放过她。”

“妈不是让你放过她。”老太太说,“妈是想让你,给她留条路。罪是罪,罚是罚,但别让她无路可走。”

“知道了。”马长河说,“我会给她留一条路的。”

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了。

是啊,儿女再不好,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老了,不想再添仇恨了。

胡莉姿这几天一直躲在宿舍里不敢出来。

她怕遇到马长河,怕他看到自己会发火。每天只敢趁没人的时候去打饭,然后偷偷摸摸往宿舍走。

这天中午,她正低着头走路,突然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老周。

“小胡,薛阿姨找你。”老周说,“让你去她房间一趟。”

胡莉姿心一紧。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磨蹭着去了。

敲门进去,房间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气色好多了。

“来,坐。”老太太指指旁边的椅子。

胡莉姿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儿子学费的事,解决了没有?”

胡莉姿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太太还惦记着这个。

“还……还没。”

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拿着,这里面有两万块。够学费了。”

“不,我不能要。”胡莉姿连忙摆手,“阿姨,我对你做了那种事,你怎么还给我钱?”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老太太看着她,“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胡莉姿接过信封,眼泪掉下来。

“阿姨,我……”

“别说了。”老太太打断她,“以后好好过日子。别管你老公了,离了就离了,带着孩子好好过。”

胡莉姿跪下来,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09

薛兰得到的消息,比她想象中要快。

那天傍晚,老太太正在窗前看夕阳,门被推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名牌大衣,妆化得很浓。

薛兰。

老太太没想到她会来。

“妈。”薛兰把包往桌子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听说我哥来看你了?”

老太太慢慢转过来:“你来了。”

“我当然要来。”薛兰笑了笑,“你是我妈,我再不来看你,别人该说我不孝了。”

“薛兰,你这些年……”老太太看着她,“你就没什么想跟妈说的?”

“说?”薛兰翘起二郎腿,“说什么?说你扔下公司跑了?说你不管我这个女儿了?还是说你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哥哥,我一分钱都没得到?”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薛兰嗤笑一声,“你的老房子?还是那堆破烂?”

“你爷爷留下的那个玉镯子。”老太太说,“还有你奶奶的遗物。”

薛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值不值钱,是看你怎么看的。”老太太说,“你奶奶当年穷得叮当响,那个镯子是她嫁妆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传给我,我再传给你。这是传家宝,不是用钱来算的。”

“妈,你别拿这些东西糊弄我。”薛兰语气不耐烦了,“我要的是公司的股份。你把股份给我,我就不跟我哥闹了,我就好好孝顺你。”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薛兰,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薛兰猛地站起来,“我怎么闹了?公司是咱们家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凭什么全给哥哥?我也是你生的,我也是你养的,凭什么我就没有份?”

“你有的。”老太太说,“我当年……”

“当年什么?”薛兰打断她,“你就是偏心。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偏心。我考了第一名,你只是点点头。哥哥考得比我差,你就表扬他进步大。什么都给他,什么都给他。”

“薛兰……”

“别说了。”薛兰拿起包,转身要走。

“等一下。”老太太叫住她。

薛兰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过来。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这是你奶奶的镯子。”

薛兰犹豫了一下,接过镯子。镯子是白玉的,带着淡淡的绿色。她看了看,冷笑一声:“这种东西,现在能值几个钱?”

说完,她把镯子往桌上一扔。镯子在桌子上滚了几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老太太看着地上碎掉的镯子,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薛兰,你恨我没关系。”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别拿你奶奶的东西出气。”

“我不管。”薛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碎掉的玉镯,放在手心里,眼泪无声落下。

薛兰走到停车场,刚拉开车门,一辆商务车停在她旁边。车门打开,马长河走下来。

“薛兰。”他叫住她,“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去见律师。”

“什么意思?”

“妈要立遗嘱。”马长河说,“你有意见,可以跟律师说。”

薛兰脸色难看起来:“马长河,你别得意。你凭什么?你不过是妈手里的一个傀儡。妈要是真疼我,就不会把公司都给你。”

“给我?”马长河看着她,“那是妈为了守住家业。你联合外人想抢公司,妈才给了我。”

“她偏心。”

“就算她偏。”马长河说,“那也是因为你不争气。”

薛兰气得脸都白了,但她找不到话反驳。她上了车,用力关上车门,车子轰的一声开走了。

马长河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母亲房间的窗户,看见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他知道,母亲现在一定很难过。

可有些东西,不说透,永远不会明白。

10

胡莉姿要走了。

她辞了养老院的工作,打算带着儿子去外地找个新工作。临走那天,她背着行李,站在这栋她住了三年的养老院门口。

她想起这些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小胡。”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薛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新棉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阿姨。”胡莉姿走过去,鼻子酸酸的,“我走了。”

“我知道。”老太太拉过她的手,“小胡,好好过日子。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让她人把你打倒。”

胡莉姿点点头:“阿姨,对不起。”

“别说了。”老太太摆摆手,“走吧,赶车要紧。”

胡莉姿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她看见老太太站在养老院门口,朝她挥手。

阳光照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里。

“阿姨!”胡莉姿喊了一声,“你要好好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了。

那一刻,胡莉姿突然发现,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受了十几年气的老太太,原来才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欺负人的,结果被教做人的,却是她自己。

老太太一直站在那儿,看着胡莉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整。

旁边,马长河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母亲肩上:“妈,回去吧,外面风大。”

薛玉蓉没有动。

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忽然开口说道:“长河,等你妹妹什么时候想通了,让她回来吧。妈给她留了东西,不是股份,不是钱,是妈当年给她攒的那些嫁妆。她不要,妈就替你保管着。”

“知道了。”马长河点点头,“我会告诉她的。”

老太太转过身子,慢慢往回走。

走进走廊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座老钟。

钟摆一摇一摇的,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曾经对这个钟默默说过无数遍——你们都要好好的,妈在这里,就挺好的。

马长河站在台阶上,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深处,眼眶又开始发烫。

他攥紧拳头,又慢慢放开。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

这座养老院,老太太还要住下去。

她说住惯了,不想折腾了。而且黄金山那老头还等着她一起去花园里晒太阳,一起看春天的杏花,一起听小鸟叽叽喳喳叫。

“马总。”助理小周递过来一份文件,“薛兰那边……”

“先放一放。”马长河说,“让我妈缓几天。”

“是。”

他把文件接过来,往后翻了两页,忽然合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给这家养老院再加一栋楼,专门给失能老人住的。配医疗队,二十四小时监护。用我妈的名字命名。”

“那……”

“老太太知道了,会高兴的。”他说。

夕阳西下,整座养老院笼罩在暖黄色的光里。

薛玉蓉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已经断成两半的金戒指,对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轻轻举起来。

阳光透过断口,在她的手背上映出细细的两道金色光晕。

戒指断了,可金子还在。

就像人一样,伤了、碎了、老了,可那颗心里头对孩子的念想和牵挂,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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