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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里的承诺,商家履约时能以“行业惯例”为由降低标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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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回顾

某餐饮公司为筹办婚宴,与陆某、石某取得联系。陆某、石某在短视频平台发布多条宣传视频,逐道展示婚宴菜品,标注了每道菜的名称、用料与单价,画面中的摆盘精致、分量充足,并配有“现做现烧、真材实料”等说明。某餐饮公司据此与二人签订婚宴服务协议,约定由其二人在指定日期提供婚宴餐饮服务,合计价款99650元。

婚宴当日,实际供应的菜品与宣传视频差距明显:部分菜品的用料被替换为价格更低的食材,多数菜品系外购半成品加热后装盘,而非视频中展示的现场烹制;摆盘亦较为粗糙,分量少于视频所示。某餐饮公司当场提出异议并拍照留存,但因宾客已到场,婚宴仍照常进行。事后双方就价款结算协商未果,某餐饮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减少价款并赔偿损失。

陆某、石某辩称,宣传视频仅为吸引顾客的艺术化呈现,摆盘与拍摄角度经过美化属于行业惯例,实际供餐符合婚宴的一般标准;且婚宴已实际举办、宾客已实际用餐,服务已经完成,某餐饮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全部价款。

案件结果

法院认为,涉案宣传视频对菜品的名称、用料、单价均作了明确标注,内容具体确定,足以使相对方产生合理信赖并据此作出缔约决定,其性质已超出一般商业宣传,构成要约,并成为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二人实际提供的菜品在用料、制作方式与呈现效果上与视频所示存在明显差距,且以外部采购的半成品替代现场烹制,履行不符合约定。

关于责任方式,法院指出,婚宴服务已实际提供,宾客已用餐,服务不具有可返还性,不宜简单解除合同;但履行瑕疵客观存在,且瑕疵涉及多数菜品,已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程度。综合瑕疵菜品在总价款中的占比、实际成本差异及双方过错,酌定减少价款50%,判令某餐饮公司支付49825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法律分析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商业宣传的边界

商业宣传在原则上属于要约邀请,是经营者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本身不产生合同约束力。但《民法典》第四百七十三条同时规定,商业广告和宣传的内容符合要约条件的,构成要约。所谓要约条件,即内容具体确定,并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

本案的宣传视频之所以被认定为要约,关键在于其“具体确定”:菜品名称明确、主料辅料可辨、单价逐一标注,消费者据此足以形成对婚宴规格与水准的具体预期,并据此作出缔约决定。此时,视频不再是“仅供参考”的招徕,而是经营者就给付内容作出的承诺。经营者若在履约时以“画面美化”“行业惯例”为由降低标准,即构成违约。

二、瑕疵履行:能补则补,不能补则减价

履行不符合约定的,依《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受损害方可以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这一条确立了“补救优先、减价为次”的救济顺序。

婚宴服务有其特殊性:服务与消费同时发生,一经提供即不可逆,既无法重作,也无法退货。此时,减少价款成为最贴合实际的救济方式。减少的幅度,应以“约定质量与实际质量之间的差距”为基准,结合瑕疵部分所占的比重、替代食材的成本差额、消费者的实际感受等因素综合确定。

三、婚宴纠纷中的证据与索赔边界

此类纠纷最难的不是法律适用,而是举证。菜品一经上桌、宾客一经动筷,原始状态便不复存在,事后难以还原。本案某餐饮公司之所以能够获得支持,得益于其在现场即拍照留存,并通过微信向对方提出异议,使瑕疵的时间、内容与对方知悉情况均有据可查。若当时未作任何固定,事后仅凭回忆描述,胜诉的难度将大幅上升。

证据固定的要点有三:一是及时,发现不符应立即拍摄,最好能同时拍到菜品、餐桌与在场人员;二是完整,既要有单道菜的特写,也要有整桌的全景,以体现瑕疵的普遍性;三是可对照,应保存宣传视频的原始链接或录屏,并与订单、聊天记录一并留存,形成“承诺—缔约—履行”的完整链条。

至于索赔边界,则应区分价款调整与损失赔偿。减少价款解决的是“给付不等价”的问题;若因瑕疵还产生了额外支出,例如临时加菜、另行采购,或因婚宴效果不佳而造成其他可证明的损失,可一并主张赔偿。但精神损害在纯粹的合同纠纷中一般不予支持,婚宴虽具纪念意义,仍需结合具体情形审慎主张。理性的做法是先就价款达成调整,再就实际支出主张赔偿,避免因请求过高而导致整体诉请被大幅削减。

从行业规范的角度看,餐饮服务的宣传与出品之间应当建立可核查的对应关系。较为务实的做法是:在合同中附具菜单,逐道列明主要食材、规格与单价;对“现做”“现烧”等工艺性描述,明确其含义与例外情形;对拍摄用图与实际上桌的差异,事先说明可容许的范围。合同越具体,模糊地带越小,纠纷也就越少。对婚宴这类一次性、高情感的消费而言,事前把话说清楚,往往比事后争论更有价值。

律师寄语

宣传做得越具体,承诺就越具体。视频里标注的每一道菜、每一个价格,都可能成为日后衡量履约的尺子。

经营者应让宣传回归真实,把“效果图”与“实际出品”的差距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消费者则应在缔约时把关键承诺写入书面协议,用餐现场及时固定证据,让维权有据可依。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对不同法律规定、热点、案件、裁判文书的梳理和研究,旨在为更多读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观察视角。但需注意,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且司法实践中不同案例的细节千差万别,切不可盲目参照。

本文作者: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 朱现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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