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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环保重要,我们为何总能找到不行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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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买咖啡,明明知道自带杯子更环保,临走前却突然想到:书包放不下,喝完还要洗,今天就算了吧。这样的理由,是不是有点熟悉?


>>>> AI配图

11月19日晚,在韩国首尔德成女子大学一场“从废弃物到循环”(From Waste to Circularity)论坛上,一位马来西亚交换生就提出了类似的困惑。她正在设计校园减塑项目,发现有的人觉得自带杯麻烦,有的人看到别人已经在环保,反而觉得自己做不做关系不大。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为什么就是不去做?

更有意思的是,这不是学生临时冒出的提问。她做了问卷,走访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了解商家给自带杯顾客多少优惠,甚至问了店主提高优惠会不会影响利润。一所大学为什么要让学生研究如此细碎的生活行为?听完课程介绍,我发现其中藏着一个很重要的教育命题:面对气候问题,懂科学还不够,还要懂人。

01

人为什么总能找到借口

论坛结束前,主持人邀请我总结。我给在场的学生出了一道选择题:假如你明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却仍然每天抽烟。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三个选择:

选择A:改变行为。既然知道有害,那就下决心戒烟。选择B:改变认知。告诉自己,吸烟可能没有人们说得那么可怕。选择C:给自己找个理由。比如,“我爷爷抽了一辈子烟,也活到了九十岁”,或者“我只是偶尔抽一支,没什么关系”。

我问大家:你们猜,大多数人会选择哪一个?

答案恐怕并不难猜。A需要克服习惯,付出真正的努力;B需要改变原有认知;而C最省事——烟照抽,道理也不用否认,只要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解释就行了。

社会心理学把这个经典概念叫做“认知失调”。说的就是当一个人的认知、态度与行为相互矛盾时,可能产生心理上的不适,于是会想办法消除这种冲突。改变行为是一种办法,调整认知是一种办法,而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解释,同样可以缓解这种不适。

有时候,我们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对的,而是太擅长说服自己暂时不去做。就像明明知道一次性杯子会产生垃圾,却告诉自己“今天忘带杯子了”;明明觉得应该少买不必要的东西,看到促销却又想着“难得这么便宜”。

这也提醒我,我们做科普时,过去很容易把问题理解成“群众还不知道”,于是不断增加宣传。可现实中常常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却没有足够的理由、机会或能力去改变。研究人的行为,并不是为不行动开脱,而是为了找到真正有效的改变办法。

02

环保不是一道道德考题

当天学生介绍了六组项目:化妆品过度包装、防晒产品对环境的影响、校园碳中和、旧衣物循环、过期药品回收以及一次性塑料杯减量。德成女子大学的Yu Byunghee(유병희)教授介绍,她讲授的《环境与社会营销》不是让学生背诵多少环保知识,而是要求他们围绕真实问题,设计能够促进公众行为改变的方案。

有学生问,怎样通过非金钱激励,让更多大学生长期参加低碳行动。我分享了浙江“蓝色循环”的案例。海洋塑料不是捡回来就算完成了治理,真正困难的是怎样让渔民愿意持续收集,让企业相信材料来源真实,让再生产品卖得出去。通过数字化溯源、认证和价值链设计,回收者得到合理收益,企业获得可信材料,资源循环才有了持续运转的条件。这个项目获得了2023年联合国“地球卫士奖”。

我当时特别强调:环保项目不能只靠道德号召,还要回答“谁付出、谁受益、怎么持续”。学生提的是非货币激励,我举的却是经济激励的例子,并不是要否定荣誉、同伴认同等方式,而是提醒大家:好的机制需要适合具体场景,不能回避真实的成本和利益。


>>>> 我在德成女子大学分享

咖啡杯也是一样。那位交换生说,有的咖啡店为自带杯提供100至300韩元优惠,她调查的一家店提高到了500韩元。她告诉我们,店主认为增加优惠没有明显损害经营利润。这仍是她访谈得到的初步信息,不等于每家店都能照搬,却足以说明:与其反复责备消费者“不够自觉”,不如认真研究怎样让自带杯更省事、更划算、更容易成为习惯。

在化妆品包装问题上,我还谈到绿色消费的力量:消费者减少不必要的购买,企业才会感受到需求的变化。但把环境责任全压给消费者也不公平。商家提供什么选择、产品如何设计、回收体系是否便利、监管是否到位,都会影响最终行为。真正的行为改变,既需要改变人的想法,也需要改变人所处的环境。

03

一堂好课要教会什么

德成女子大学设立了“气候环境与文化”跨学科专业,并通过韩国相关人才培养项目获得支持。论坛上,教授介绍了几门问题导向课程:有的从环境法律入手,寻找地方问题的政策解法;有的关注可持续供应链;她的《环境与社会营销》则把社会心理和传播方法带入实际行动设计。这套课程有一个共同指向:不要让学生只回答“环境出了什么问题”,还要回答“怎样让解决方案发生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我很欣赏学生愿意带着不成熟的方案来接受追问。讨论防晒产品时,来自日本的循环经济研究者Anupam Khajuria博士先问:你们有懂化学的同学吗?如果缺乏专业知识,如何判断成分及其环境风险?过期药品回收的讨论也提醒我们,公众愿意交回药品是一回事,后续能否得到安全、合规的处置又是另一回事。行动热情很重要,但行动方案还要经得起科学、制度和现实的检验。

近两年来,我在我的恩师、浙江大学创新创业学院常务副院长阮俊华老师的支持下,在他发起开设的浙江大学《创新创业启蒙课》上,也推动开展了以“让世界更美好”为主题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实践,尝试让学生围绕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自主发现问题、提出方案,再通过展示、评议和资源对接,把课堂创意引向社会。这项作业占课程10%的分数,一段时间下来,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收到了很多有意义、有创新的方案。


>>>> 阮俊华老师在“让世界更美好”作业路演点评

另外一位绿色浙江的核心、浙江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李俊老师,我们也连续五年推动开展面向全国的大学生低碳循环科技创新活动,也在探索青年参与低碳创新方案。这些实践让我越来越感到,青年不应只是被动接受环保教育的人,也可以成为研究公众需求、设计社会行动的人。

当然,一份策划书还不能证明行为已经改变。学生的减塑项目能否推行?有多少人会持续使用自带杯?活动带来的减塑效果怎样测量?半年后还有没有人坚持?如果一门课能够让学生继续面对这些问题,并根据反馈修正方案,那么他们收获的就不只是学分,而是真正解决问题的能力。

26年前,我曾在大学期间骑行浙江约2000公里,沿途看到的环境问题让我决心投身环保。那时我更关心“环境为什么变成这样”;如今,与这些年轻人交流,我更想追问“怎样才能让更多人真正参与改变”。大学教育的任务,不能只停留在让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还应帮助青年有动力、有机会、有能力把正确的事做出来。

也许,这正是这堂韩国大学课程最值得借鉴之处:不是把“不环保”归结为个人品质问题,也不是指望一次宣讲消除所有借口,而是让学生像研究一个科学问题那样,认真研究人的行为、现实的阻力和可行的激励。当绿色行动不再主要依靠自我克制,而是变成容易参与、值得参与、能够坚持的日常选择,环保教育才真正走出了课堂。

来源:有话HAO说

编辑:陈林孝

初审:李 薇

二审:李雪雁

终审:董 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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