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四月,殿试前夜,军机处。
三个同年考生要值班,一个说:"我书法比你好,回去准备准备,还有指望争前三。你字丑,状元没你的份,替我值了吧。"
被怼的那个人叫毕沅。他没争辩,老实替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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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沅
当晚军机处转到一份新疆屯田的奏折,他反反复复读了个透。第二天殿试开卷,策问的题目,正是新疆屯田。
本被排在第四的毕沅,被乾隆亲自点为状元。昨晚那个抢着回家复习的同事,屈居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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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人笔记《南屋述闻》记下了这个故事。后世都叫他"最侥幸的状元"——可替班值夜还把奏折读透,这不叫运气,这叫习惯。
而这个"字丑的状元",后来干成了清代官员没人干成的事:中国文物保护史上功德最大的地方官。
他的正职,是陕西巡抚
毕沅,1730年生,江苏太仓人,幼年丧父,母亲是女诗人张藻。科场不顺,两次会试落榜,只能在军机处一边打工一边复读——直到替班那晚。
中状元后,仕途一路向西:陕西按察使、布政使,44岁升陕西巡抚,后历任河南巡抚、湖广总督、陕甘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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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陕西,赶上大旱加河渭泛滥,他开仓放粮、垦荒修水利,三秦百姓叫他"毕青天"。
但真正让他名留历史的,不是赈灾。
立碑狂魔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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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这地方,周秦汉唐十三个王朝建都,帝王将相的墓比庄稼还多。可到了乾隆年间,这些墓大都没名没姓,荒草齐腰,盗墓的、拆砖的随便进出。
他是金石学家,看着心疼,干了件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事:逐州逐县踏勘,考订墓主身份,然后——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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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沅立汉元帝墓碑
数一下这笔账:他在陕西为古墓立碑110座,历代之最——汉墓36座、唐墓34座、周墓19座。今天茂陵、乾陵、霍去病墓前的那些古碑,落款多半是同一行字:赐进士及第兵部侍郎陕西巡抚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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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沅立汉武帝茂陵碑
一座碑几十个字,背后是史书、方志、金石拓片对上号的考证。没有这些碑,很多墓到今天都不知道埋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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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乾陵墓碑也是他立
最值钱的一块碑,跟一个民族有关
110座碑里,有一块的特殊,毕沅本人都未必料到。
黄帝陵到底在哪,清代以前是一笔糊涂账:甘肃正宁、陕西安定、陕西中部三说打架。毕沅在《关中胜迹图志》里逐条考辨,引《汉书》《水经注》,定论就在中部县——今天的黄陵县桥山,随后勒石树碑,从此再无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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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考订的后果毕沅想不到:后来国民政府把中部县改名黄陵县,抗战国共同祭黄帝陵,今天每年国家级公祭,祭的就是他考订的那座桥山。
一块清代的碑,给中华文明的祭祖大典定了址。
他顺手救下了西安碑林
今天的西安碑林藏着一万多块碑,颜真卿、柳公权、怀素的字都在里面。
但乾隆年间,它是一片惨状:汉唐碑碣散落民间,有的垫了猪圈,有的当了踏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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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沅花巨资收购散落的汉唐碑碣汇集到西安孔庙,又进行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整理修缮,由巡抚衙门直接管理——今天碑林的格局,就是那次定的。
他的"修缮清单"还有一长串:三年翻修西岳庙;苍龙岭凿石筑阶、架栏杆铁链,把"自古华山一条路"最险一段修成能走人的路;重修司马迁祠、杜甫祠、苏轼祠;重建灞桥。
最大的一单是西安城墙:乾隆四十六年全面加固墙体、加厚砖层、修城楼、疏浚城壕。你今天在城墙上骑车绕的那一圈,就是他修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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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后,他是个学者
他还是最大的"幕府老板",洪亮吉、章学诚都在他幕府待过,黄仲则死后也是他出钱抚恤遗属——养活半个学界的总督,清代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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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资治通鉴》
他还主持编修了《续资治通鉴》:接着司马光往下写,411年,220卷。梁启超评价:"有毕《鉴》,则各家续《鉴》皆可废也。"书里那篇《岳飞》,后来进了中学课本——你读的就是这个被抄家的总督写的。
正是由于上述的这些功绩,它被称为“关中文物的守护神”。
负面和有争议的方面 另一面:绰号叫"毕不管"
看到这儿,你可能以为他是完人。别急。
①纵容属下:乾隆四十六年,甘肃冒赈案爆发,全省官员集体贪污,诛窜几百人,独独没查到他头上。御史钱沣弹劾他两署陕甘总督,案子就发生在眼皮底下,"岂竟毫无闻见?"乾隆觉得有理,降他为三品顶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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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隐瞒军报:调任湖广总督后名声更差。时人编了民谣:"毕不管,福死要,陈倒包"——总督不管事,巡抚死命要钱,布政使来者不拒。《啸亭杂录》补了一刀:"毕如蝙蝠,身不动摇,惟吸所过虫蚁。"三人官官相护压榨百姓,"故激成教匪之变"——白莲教大起义,一半是被这种官逼出来的。起义爆发之初,毕沅"受和珅指,不以实入告",瞒报军情,拖到九年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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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巴结和珅:他曾巴结和珅,在和珅四十岁寿辰时赋诗十首相赠,并送书画铜瓷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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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功名不终
嘉庆二年七月,毕沅病死在湖南辰州军营里,67岁。
死了也没完。嘉庆四年,乾隆驾崩,嘉庆亲政,第一刀砍向和珅,毕沅的旧账跟着被翻出来:和珅办四十岁生日时,毕沅献诗十首。朋友钱泳提醒:"公将此诗入《冰山录》中耶?"《履园丛话》说他当场醒悟、终生不交和珅;可清人陈康祺戳破:"其交和珅,慑于权势,未能泥而不滓,亦人所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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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倒台,毕沅也被抄家
官方追罪记载是"滥用军需,结交馈送"——账目查下来,他提用军需、馈送领兵大员的银两最多。有人说他卷进和珅案,有人说他贻误军机,两说并存,结局一样:革世职、抄家、不给谥号。
尾声:他抄的家,富可敌国
抄家清单送进宫,嘉庆看一眼就得承认:这位罪臣家里全是硬货。
毕家兄弟收藏的书画金石名满天下,抄没后尽数入宫藏进延春阁。里面就有一卷在毕家躺了十几年的名画——《石渠宝笈三编》著录过,是上一篇的主角:《清明上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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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讲过:这卷画第四次入宫,正是因为毕沅抄家。一个保护别人古迹的人,家被抄了,藏品却替北宋那卷画挡了最后一道劫。
九百年的名画和两百年的古碑,都在讲同一个道理:人是会身败名裂的,碑不会。
嘉庆夺了他的官,抄了他的家,毁了他的名声。可两百年过去,黄帝陵碑还立着,西安城墙还立着,碑林里一万多方碑还立着,中学生还在课本里读他写的岳飞。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说他坏:知情不举、瞒报军情、官官相护,史书白纸黑字。说他好:他立的碑到今天还在替中华文明守门。功过都摆在这儿,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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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记性倒是干脆:罪记进档案,碑立在土地上——罪会过期,碑不会。
毕沅这个人,非常有争议,你怎么评:好官、庸官、还是贪官?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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