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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内蒙古作家协会发布讣告。
11月18日,和县教育局发布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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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讣告隔不到48小时,一位93岁,一位98岁。一位在稿纸上写了一辈子,一位在村里收了26年作业。
第一份讣告上的名字,多数人认错了
11月17日,内蒙古作家协会发布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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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文联离休干部、内蒙古作家协会原秘书长斯琴高娃同志,于2026年11月13日与世长辞,享年93岁。
消息传开,评论区点满蜡烛,附的是《大宅门》的剧照。那位演员斯琴高娃身体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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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名不同人,在屏幕上,在稿纸上,这个误会把她这一辈子都带偏了。
写字的这位是蒙古族作家,1933年9月生于内蒙古哲里木盟科尔沁左翼中旗,1947年参加革命,14岁就成了一名骑兵文艺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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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在乌兰浩特内蒙古军政大学、晋察热辽鲁艺学院学习,在文工团、骑兵三师宣传队、内蒙古军区文工团当过演员。
1953年9月转业到内蒙古自治区政府监察厅,1956年入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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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9月,她入内蒙古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深造,26岁重新坐回教室,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汉语。
1966年调到内蒙古电影制片厂,1978年调到内蒙古文联,离休前是内蒙古作家协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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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1956年开始发表作品,198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作品有短篇《小路》《乌兰托娅的开始》,和丈夫敖德斯尔合写长篇小说《骑兵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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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合写《血和泪的爱》《遗嘱》《云青马》《狗坟》。
她一个人翻译的蒙古文作品更多:《新春曲》《老车夫》《风,在草原上吹过》《欢乐的除夕》《井边上》《含泪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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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书名如今翻出来,纸页多半已经泛黄了。
一辈子靠写字吃饭,最高光的时刻是被别人认走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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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作家最后的消息能被这么多人看到,最后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这种误会不稀奇。演员的脸每天在电视上,作家的名字只在书的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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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让人记住脸,书让人记住句子。一个时代有多少人记得句子,就有多少人记得写字的人。
翻译这行,比写作更不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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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译的那些蒙古文小说,是草原上的普通人怎么过日子。
牧区里的人情、风雪、马群、生活里的难处,经她的手变成通用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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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蒙古文的读者,读到的每一句都是她搬过来的。这份活没有热搜,没有票房,稿费也谈不上丰厚。
一件作品翻译成另一种语言,读者记住的是原作的故事,很少记住运笔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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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的夜里伏在桌前,做的事就是把别人的句子,一句一句搬到另一边。
11月18日14时01分,叶连平走了,享年9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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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上有中共和县教育局委员会的公章,前面排着一长串称号。
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新中国“最美奋斗者”,第七届全国道德模范,“中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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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928年出生在山东青岛。12岁母亲去世,他跟着父亲和继母到上海读书学英语。
17岁辍学,第二年随父亲到南京进入美国大使馆做事,起初只能当勤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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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一待就是3年6个月,一天到晚跟外国人打交道,英语是那么练出来的。
后来他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乌江镇卜陈学校教书,首创中学语文“四步教学法”,在全市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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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9月,超龄3年的他从学校退休。退休手续办完,人没走,还留在讲台上,说只要有老师请假,缺的课都由他来补。
2000年7月,他退休已经近10年。村里青壮年大都外出打工,孩子留在家里,作业没人看,英语更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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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家平房腾出一间,挂上“卜陈未成年人之家”的牌子。他是语文老师,英语得从音标重新拾起来。
二十多年里,趴在那张桌上弓着腰、眼睛几乎贴在作业本上,是他最常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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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0年到现在,26个年头,进过这间屋子的孩子超过2000个,学费一分没收。
2012年,他拿出2万多元积蓄,联合乌江镇政府、卜陈学校成立爱心助教协会,设立“叶连平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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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6年9月19日第十五届颁奖,累计奖励605名学子、33名教师,发放70.54万元。
那年他刚从医院出来,坐着轮椅如约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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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他抠得很
一个茶缸用了30几年,一件T恤穿了几十年。教鞭是一支用旧的羽毛球拍,他说舍不得送人,因为那不是教鞭,是打仗的一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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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衣服和生活用品,他都不舍得换。住在30年前的旧平房里。对学生,他大方得过头。
书本、教具是他一手置办,阅览室里的书从旧货店淘来,他自豪地说自己有800多份借书证。学生在他家留宿,不用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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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掏腰包带孩子进城配眼镜。几十年下来,为乡村教育几乎花光了30多万元积蓄。
他说过一句话:我拿着国家的工资,吃着国家的粮,是人民的钱,省下来的钱要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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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他被撞伤腰椎,医生让术后卧床100天,他4天就要出院。
他说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希望最后的一口气是在讲台上呼出去的,不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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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日,他因身体原因住院治疗。
第4天他就坚持出院,因为第二天是“未成年人之家”新学期的第一堂课。9月5日,他准时出现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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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他办理了志愿捐献遗体、角膜的登记手续,说准备了40多年,要把遗体无偿捐给国家。
按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不举行集中追悼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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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把自己那份活做到最后
这两份讣告放在一起,能看见同一种活法。一个26岁重新走进课堂学汉语,把两种语言之间的路一点点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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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98岁开学第一天准时进教室,把一件事做到底。他们干的都不是能上热搜的事。
一个在书桌前,一个在堂屋里,几十年占的是同一个位置。这种活法不热闹,却在人走了以后留下一串能查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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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留下书目,一个留下学生名单。这几年,类似的送别一个接一个。
11月3日,翻译家、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学院教授谢莹莹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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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国内第一批卡夫卡研究者和黑泽译者,1989年患病后仍长期坚持教学科研。
那几天,草婴读书会的书友发来的悼念,一句一句都是关于她译过的句子。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做的事很实,名声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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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和课堂是慢东西,一张考卷要3年见分晓,一本书要几十年才被读懂。短视频一天几百万播放,一本书要等读者慢慢翻。
注意力往快的地方去,慢的东西自然就在后排。所以讣告来时,多数人才第一次认真看他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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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一个时代的注意力太集中。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两位老人的书和课,未必读过、未必听过。
可他们一辈子做的事,跟每家每户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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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英语是谁教的,家里的书是谁塞进手里的,这两件事在很多家庭里都有答案。
叶连平在村里干的,就是把那个答案往前推了一步。斯琴高娃做的,是让不懂蒙古文的读者也能读到草原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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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到底,家里的人就懂这份分量。不少家庭的老人也是这样。
不声不响,上班下班,几十年干着同一份活,从不给家里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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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以后,才在账本、照片、旧物里一点点看清楚。那两位老人在各自行业里,把这件事做到了头。
他们都在给下一代铺路。一个把两种语言的墙推开,让后面的读者少绕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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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乡村孩子的英语补起来,让后面的学生少走几道弯。今年教师节,叶连平送给年轻教师一支教鞭。
那支教鞭后来被很多人接过。马鞍山市在2025年9月设立“叶连平工作站”,7所学校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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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助教的事有人接着做,这才是他留下的最实在的东西。两位老人,一位留下了书,一位留下了学生。
你家里有孩子还在念书的,语文和英语是哪门更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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