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我花315万买5台机器人裁掉52名工人,5个月后我的订单全没了
厂子在武汉蔡甸,做汽车内饰件,给三家主机厂供货。巅峰时车间一百二十号人,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我是老板,姓刘,四十出头,白手起家干了十二年,从一台注塑机做到年产值八千万。
去年开春,用工成本涨得我肉疼。一线工人月薪涨到六千五,还得包吃住、交五险,逢年过节发东西,工人不高兴了甩脸就走。招工也难,年轻人宁可送外卖也不进厂,来的全是四五十岁的,眼神不好手还慢。我算了笔账:五十二个普工,一年工资加社保加食宿,小三百万。而且这批人效率参差不齐,次品率高,客户投诉了好几回。
正好有家自动化公司来推销,说五台六轴机器人加视觉检测系统,能替掉五十多个人,精度高、不出错、不请假、不闹情绪。报价三百一十五万,政府技改补贴能报百分之十五。我算了下账,两年回本,第三年开始净赚。一咬牙,买了。
签约那天我请全厂吃了顿饭,席上宣布裁员方案:五十二个人,N+1补偿,额外多给一个月工资。我说不是兄弟们干得不好,是时代变了,厂子要活下去。有人拍桌子骂我黑心,有人当场哭了,有个老师傅干了八年,走的时候把我办公室的茶杯摔了,说刘总你迟早遭报应。
我心里也不好受,但生意就是生意。补偿款发了四十多万,哭穷哭得我肝疼。机器人进场那天我专门搞了个仪式,红绸子一剪,机械臂咔咔动起来,客户代表鼓掌,说刘总你这步走对了,以后成本降下来,报价好商量。
头一个月,完美。产能翻倍,次品率从百分之三降到千分之五。车间原来五十多个人干的活,现在五个人看屏幕就行。我裁掉的那五十二个里,留了三个技术好的转岗做设备维护,剩下四十九个全走了。省下的人工成本一个月二十多万,我美得晚上睡不着,跟老婆说照这架势,明年换辆奔驰。
第二个月,出问题了。
先是主机厂那边质检卡了一批货,说卡扣位置偏差零点几毫米,肉眼看不出来,装车的时候跟另一个件干涉。我调了机器人的参数,重新跑了一批,好了。过了一周,另一家主机厂投诉说内饰件表面有细微划痕,客户在展厅摸出来了。我排查半天,发现是机器人夹具的橡胶垫老化,换了新的,好了。
小毛病不断,但都能修。真正要命的是第三个月。
我那个最大的客户,年采购额占我六成的那家主机厂,突然通知我:新车型的内饰件要重新招标,让我下个月交样件。我赶紧组织生产,结果发现机器人搞不定。新车型的内饰件曲面复杂,还有软质包覆,机器人程序调了三天三夜,做出来的东西跟狗啃似的。以前这种活老师傅闭着眼都能干,现在车间里就剩五个看屏幕的年轻人,谁也不会调注塑参数。
样件交上去,客户直接退了。采购经理私下跟我说:“刘总,你这厂子现在全是机器,看着挺唬人,但灵活度太差了。我们下个月要改个设计,你改得过来吗?以前你那些老师傅,拿锉刀修两下就对付过去了,现在你机器人能锉吗?”
我说那我改程序。他说等你改完黄花菜都凉了。
第四个月,另外两家客户也跑了。一家说交期延误,以前紧急加单老师傅加个班就顶上了,现在机器人二十四小时干也就是那个速度,不会自己提速。另一家说他们换了供应商,人家老板亲自带着技术员驻厂跟线,出了问题半夜两点到现场。我说我也可以来。人家说:“你厂里一个懂工艺的老师傅都没有,你来干嘛?你看得懂图纸吗?”
我这才想起来,裁掉的那五十二个人里,有六个是干了十年以上的调机师傅。当初人家说降点工资也行,我嫌麻烦,一刀切全清了。现在好了,花钱都请不回来。有个老师傅去了隔壁镇另一家厂,月薪涨了五百,人家老板给他配了单独宿舍,逢年过节亲自送烟。我打电话说老张你回来吧,工资你开。老张说:“刘总,我在你那儿干了八年,走的时候你连句软话都没有。现在想起我了?你让机器人给你干去吧。”
第五个月,订单归零。
五台机器人在车间里安安静静地转,擦得锃亮,屏幕上数据跳得漂亮。五个人坐在工位上刷手机,其中两个开始投简历了。我每天早上到厂里转一圈,听着机器人嗡嗡响,心里空得跟鬼似的。三百一十五万买的铁疙瘩,电费一个月一万多,折旧费摊下来比养五十个人还贵。更别说那四十多万赔偿金,加上跑单损失,里外里亏了小五百万。
上礼拜我托人请老张吃了顿饭。酒过三巡,老张说:“刘总,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不?”
我说错在太信机器人了。
老张摇头:“你错在把干活的人当成本,把机器当资产。人这东西,你对他好,他关键时刻能给你顶上去。机器你对他再好,它不会替你琢磨事儿。”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老张,你那厂还缺老板不?我给你打工去。”
老张哈哈笑:“我们厂小,用不起你这么贵的打工的。你还是回去琢磨琢磨,怎么把那五台机器人卖了,再把我们这帮老家伙请回去。”
我说请回来容易,订单回不来啊。
老张说:“订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厂里重新拾掇拾掇,机器干标准件,老师傅干急活难活,两条腿走路。我帮你拉几个老兄弟回来,工资你看着给,别太黑就行。”
我回去算了一宿账。把机器人挂二手平台卖了二百一十万,亏了一百多万。又找老张他们谈了,六个老师傅回来五个,工资比原来高了一千,另外签了协议——急单难单必须顶上去,年底分红。厂子重新开张,人还是那些人,活还是那些活,但客户听说我把老师傅请回来了,有两家试探着下了小单。
昨天老张在车间调机,我给他递了根烟。他说:“刘总,机器人卖亏了吧?”
我说亏了,但买了个教训。
“啥教训?”
“人比机器靠谱。机器能干的,人也能干。人能干的事,机器不一定能干。我把机器当人看,把人当机器看,活该栽跟头。”
老张把烟点上,吐了个圈:“行,这回悟了。回头客户问起来,就说我们厂是‘人机混合智能’。”
我说啥意思?
“就是机器干活,人盯着。人不行了机器上,机器不行了人上。反正不能全指着一样。”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话值三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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