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5日,塞尔维亚提前举行的议会选举传出令人意外的结果。长期占据政治主导地位的武契奇阵营败给了学生运动支持的选举名单。这个结果不仅改变了贝尔格莱德的政治格局,也让俄罗斯在欧洲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面临外交路线调整的可能。武契奇败选后作出预言,认为2027年3月或4月,塞尔维亚就可能加入对俄罗斯的制裁。这番判断很快引发外界关注。
这次选举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政党竞争。2024年11月,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火车站发生站房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事故发生后,民众对公共工程质量、政府监管和责任追究提出质疑,学生群体逐渐成为抗议活动的重要力量。此后,反腐败、追究责任和改善公共治理成为国内政治争论的中心,持续近两年的社会动员也为2026年提前选举埋下了伏笔。
学生阵营这次能够获胜,关键在于它没有把自己局限在传统反对党框架内,而是通过高校、专业人士和社会团体扩大支持基础。其候选名单中有学者、教师和专业人士,竞选纲领强调整治腐败、审查公职人员财产、改革公共机构以及改善民生。对不少选民来说,这种政治动员提供了一个不同于原有执政体系的选择。
10月25日投票结束后,武契奇承认败选。11月5日,塞尔维亚共和国选举委员会公布最终统计结果:学生名单获得2354417张选票,取得140个议席;武契奇领导的联合名单获得1731323张选票,取得103席。其余7席由少数民族政治力量获得。学生阵营由此拿下250席议会中的多数,武契奇所在阵营则转入反对派位置。这组数字比单纯的选举输赢更重要,因为它意味着新政治力量拥有了组建政府的议会基础。
但拿到议会多数,不等于马上能够改变国家外交路线。学生名单在竞选期间有意回避了一些争议性外交问题,包括俄罗斯关系、欧盟入盟和科索沃问题。这样安排有利于扩大选民基础,却也留下了执政后的政策难题。此前承诺反对对俄制裁、维持军事中立的立场,究竟能否延续,还需要看新政府如何制定正式施政纲领。
武契奇所说的2027年3月或4月,恰好是新政府执政初期值得关注的时间窗口。他的判断并非毫无依据。欧盟一直希望塞尔维亚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向成员国靠拢,尤其是在俄乌冲突相关制裁问题上。对于正在争取欧盟成员资格的塞尔维亚来说,外交政策不再只是与哪个国家保持友好关系的问题,还关系到入盟谈判能否取得实质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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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4日,欧盟委员会公布塞尔维亚年度评估报告,其中明确指出,塞尔维亚尚未加入欧盟针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实施的限制性措施。报告还指出,截至2026年9月1日,塞尔维亚与欧盟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的协调率为63%,低于2025年的67%。这意味着塞尔维亚不仅没有在对俄制裁问题上达到欧盟要求,外交政策协调程度还出现了下降。欧盟要求其优先改善这一状况,压力已经摆在桌面上。
对新政府来说,欧盟的吸引力不仅在政治层面,更在于实际经济利益。欧盟是塞尔维亚重要的贸易伙伴和投资来源,汽车零部件、机械制造、食品加工以及服务业都与欧洲市场联系紧密。塞尔维亚还希望获得欧盟西巴尔干增长计划提供的资金支持。该计划涉及改革条件、基础设施和经济发展,能够为当地企业和公共投资带来实际利益。新政府如果希望加快融入欧洲经济体系,就必须考虑欧盟提出的外交协调要求。
俄罗斯关系则是另一笔不能轻易割舍的利益。塞尔维亚与俄罗斯拥有长期历史联系,能源合作尤其重要。天然气供应、石油产业以及相关运输体系,都与俄罗斯企业存在不同程度的联系。对一个内陆国家来说,能源供应不仅涉及采购价格,还涉及管道、炼油、储存和运输能力。突然改变供应来源,成本不会只体现在账面价格上,还可能传导到工业生产、交通运输和居民生活。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塞尔维亚石油工业公司NIS。这家企业是塞尔维亚重要的能源企业,也是该国唯一的炼油厂运营商,俄罗斯资本在其股权结构中占据重要位置。美国因俄罗斯资本控股问题对NIS实施制裁,企业经营受到影响。2026年10月30日,NIS公布获得美国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新的特别许可,可以继续经营至12月11日。这项许可暂时缓解了供应链压力,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俄罗斯股权与美国制裁之间的矛盾。
NIS的问题值得特别关注,因为它让塞尔维亚很难只在外交口号上做选择。假如新政府决定进一步限制俄罗斯资本,就必须考虑股权转让、企业运营和能源供应如何衔接;假如继续维持原有安排,又要面对美国制裁政策和欧盟外交协调要求。匈牙利企业MOL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石油公司围绕NIS股权展开的收购谈判,也使这场能源博弈增加了新的参与者。塞尔维亚未来可能需要在能源自主、企业控制权和国际制裁之间寻找出路。
更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对塞尔维亚的要求并不只是停止购买俄罗斯能源。2026年欧盟报告还提到,塞尔维亚应继续防止通过本国企业和贸易渠道规避对俄制裁。也就是说,即便塞尔维亚没有直接加入全部制裁措施,也需要在商品流通、双用途物项出口和企业监管方面加强合作。未来政策变化可能先从金融、贸易和企业合规开始,再逐渐触及能源和外交领域。
从俄罗斯的角度看,武契奇败选带来的影响也不能低估。塞尔维亚长期没有加入西方对俄制裁,是俄罗斯在欧洲保持外交联系的重要渠道之一。假如新政府调整路线,莫斯科在巴尔干地区的外交空间可能受到压缩。但俄罗斯与塞尔维亚之间的关系并非仅靠一个政治人物维系,能源供应、传统联系和民间认同仍然存在。即使政治关系出现变化,双方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切断所有合作。
新政府的组建过程同样不能忽视。11月17日,新一届议会召开首次会议,学生阵营开始进入正式议会运作阶段。按照相关安排,新政府必须在规定期限内获得议会批准。美联社11月报道指出,学生阵营拥有140名议员,但其中不少人缺乏国家行政和议会政治经验。武契奇阵营仍有103名议员,具备较强的议会活动经验。新执政力量能否顺利整合内部意见、安排关键职位、推动机构改革,都会影响其外交政策的落实速度。
对于中国来说,塞尔维亚的政治变化也值得持续观察。近年来,中塞在基础设施、钢铁、交通、制造业和贸易领域保持着密切合作。匈塞铁路建设、当地工业投资以及双方经贸往来,都与塞尔维亚经济发展存在联系。新政府如果进一步加强与欧盟的关系,并不意味着必须放弃同中国的正常合作。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外部政治压力是否会影响原有合作项目的执行,以及塞尔维亚能否继续坚持开放、务实的对外经济政策。
从巴尔干地区的安全格局来看,塞尔维亚的特殊地位也决定了其外交调整不会只影响俄塞两国。它没有加入北约,坚持军事中立,同时又在推进欧盟入盟进程。周边国家与欧盟、北约之间的联系较为紧密,科索沃问题又长期牵动地区关系。新政府如果在对俄政策上出现明显变化,势必需要重新处理军事中立、地区安全和欧洲一体化之间的关系。这些问题相互牵连,任何一项政策都很难孤立推进。
武契奇提出的2027年3月或4月,因而成为一个值得观察的时间节点。新政府需要先完成组阁、处理国内改革,再面对欧盟提出的外交协调要求。NIS股权和经营许可问题也将在此前持续影响能源政策。假如欧盟继续把对俄制裁协调作为入盟进程的重要条件,新政府确实可能在明年春季作出某种政策调整。
需要区分的是,加入欧盟部分制裁措施、调整对俄能源合作,以及全面改变对俄外交立场,并不是同一回事。即使塞尔维亚在2027年春季采取新的限制措施,也不代表它会立即放弃军事中立或与俄罗斯切断所有联系。具体采取何种措施,仍取决于新政府的正式决定和国内政治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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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契奇败选之后,塞尔维亚面对的已经不是简单的执政党更替,而是一次国家发展路线的重新选择。欧洲希望它进一步靠拢,俄罗斯希望维持传统合作,美国通过能源制裁施加影响,而塞尔维亚自身还要承担经济转型的成本。2027年3月或4月能否成为对俄制裁政策的转折点,接下来几个月的组阁进程、能源谈判和欧盟入盟政策,将给出更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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