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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气都”达州,为何还要转型新能源制氢?专家梁斌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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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记者 吴凯文

作为“中国气都”,四川达州手里攥着一把天然气“好牌”。但随着新能源技术加速迭代、工业绿色转型步步紧逼,传统的资源优势,还能否变成新的产业竞争力?

11月20日,在“汇智赋能·科创兴达——打造达州工业高质量发展新引擎”专场活动上,四川大学化学工程学院教授、天府永兴实验室执行主任梁斌围绕转型话题,以《多能互补制氢技术与CO₂捕集利用》作主旨演讲。

就在活动前夕,封面新闻记者提前与梁斌进行“气都”转型对话:天然气资源丰富,为何还要发展新能源制氢?达州将如何在绿色转型中寻找新的发展空间?这位曾参与当地天然气化工产业规划的专家,给出了自己的观察和答案。



梁斌在大会现场作主旨演讲(摄影:杨涛)

一问:

天然气资源丰富,为何还需要发展新能源制氢?

氢能被视为工业减碳的重要技术路径。当前,利用风电、光伏等新能源电解水制氢,又能比传统工业制氢减少碳排放。

但新能源有天然局限:不够稳定。“白天有光电,晚上就没有了;风吹过来有风电,没有风的时候就没有。”梁斌介绍,风电、光伏等具有波动性,而化工企业的生产往往需要稳定、持续的原料供应。

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多能互补制氢提供了一种思路。简单来说,就是将风电、光伏、水电以及天然气等不同能源结合起来,根据能源供应情况“看菜下饭”,让制氢设备保持相对稳定的运行。可再生能源供应充足时,多利用电解水制氢;新能源供应不足时,用天然气等能源补上,保障生产的连续性。

梁斌介绍,目前不同能源之间的互补,在电力系统等宏观层面已经得到广泛应用。但要将这种互补方式应用于具体的工业设备和生产流程,仍有不少技术问题需要解决。

对于达州而言,这项技术有着特殊的现实意义。达州天然气资源丰富,拥有较好的天然气化工产业基础。然而,传统天然气制氢也面临成本压力。梁斌算了笔账,目前天然气制氢成本约为每公斤18元,而当电价为每千瓦时0.6元时,电解水制氢成本至少需要每公斤30元。相比之下,我国西北部分地区的风电、光伏发电成本已经降至每千瓦时0.1元多,为低成本制氢创造了条件。

不过,梁斌强调,多能互补技术本身并不意味着制氢成本可以立即大幅下降,其首先要解决的是新能源制氢能否适应现有工业生产的问题。在保障稳定生产的基础上,企业才能进一步考虑如何通过调整不同能源的使用比例,降低整体生产成本。

在他看来,达州未来值得探索的方向,是在现有天然气化工产业基础上,提高新能源的利用比例,让传统化工生产逐步适应新的能源体系。

二问:

二氧化碳除了排掉,还能怎么用?

除了制氢技术,二氧化碳的捕集与利用,也是梁斌关注的另一项研究方向。不仅能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还能让作为重要原料的二氧化碳重新进入工业生产过程。

“如果氢都是从可再生能源来的,化石燃料制氢减少,我就只能得到氢,得不到那么多碳。”梁斌解释,生产甲醇、燃油以及部分化工材料,都离不开碳元素。因此,利用捕集得到的二氧化碳,与绿色氢气结合生产化工产品,也是一条值得探索的技术路径。

目前,二氧化碳捕集已经有较为成熟的工业技术。梁斌介绍,溶剂吸收二氧化碳相对容易,但要将其从溶剂中分离出来,需要大量能耗。如何通过技术优化降低这一过程的能耗,是当前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

对于达州这样的天然气化工产业集聚城市,二氧化碳捕集利用有着多种潜在应用场景。例如,部分天然气本身就含有二氧化碳,需要经过分离处理才能符合相关质量要求;而工业生产中的烟气,同样可能成为二氧化碳捕集的来源。与此同时,二氧化碳还可以服务于下游化工生产。如工业制尿素等相关生产过程对碳原料有实际需求,探索将不同工业环节中的二氧化碳资源加以整合、实现利用的方法,也将给企业带来一定效益。

三问:

十多年后再看达州,工业竞争规则变了?

梁斌与达州的产业发展并非第一次产生交集。他说,十余年前曾参与达州宣汉县天然气化工产业规划。当时,当地依托普光气田的天然气及相关资源,谋划下游产业发展,探索如何延伸产业链、提高资源附加值。

如今,十多年过去,达州天然气化工产业不断发展,新的产业方向也逐渐出现。在梁斌看来,如果重新思考达州工业的发展路径,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是整个工业生产过程的电气化。

他说,传统化石能源主要通过燃烧产生热量,而风电、光伏等新能源首先提供的是电能。这种能源供给方式的变化,可能推动工业生产流程发生重构。梁斌举例:“原来我们烧天然气炉子,现在可能会改成电炉子。”

对于资源型城市来说,这种转型也意味着新的竞争规则。

过去,企业可能更多依靠资源禀赋、原料供应和产业规模建立竞争优势。而随着新能源技术进步,能源成本、碳排放水平以及生产流程的效率,也可能成为影响企业竞争力的重要因素。

梁斌认为,过去工业减碳确实会增加企业的生产负担,但随着新能源成本持续下降,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同时,从能源供给到生产设备,再到具体的工艺流程,每一个环节的效率提升,都可能逐渐转化为企业的竞争优势。“绿色转型本身就是工业高端化的重要内容。”梁斌说。

对达州而言,未来如何让天然气与新能源更好地互补,如何让二氧化碳从排放物转变为可利用的资源,如何推动传统化工生产向电气化、低碳化升级,都将成为工业高质量发展中值得持续探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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