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恒星绕了几千年都没什么变化,结果一"贴身",只转了7圈就炸了。这是天文学家第一次从头到尾实时看完一场恒星合并——不是事后拼凑现场,而是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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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清楚背景。银河系里双星很常见,夜空中最亮的天狼星其实就是一对双星。天文学家早就知道,某些情况下双星会共享一个"公共包层"(common envelope,简称CE):一团气体把两颗星一起裹住,而这团气体并不跟着其中任何一颗单独转。这种包层是暂时的,它会产生阻力,慢慢把两颗星往一起拽,有时候最后就是一场爆炸。
问题在于,这件事很难预测——你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盯着哪一对双星看。
整个过程叫"公共包层演化"(CEE),是双星演化里的关键阶段。双星系统里两颗星从来不一样:一颗先演化、膨胀,撑破自己的洛希瓣,物质开始往伴星上堆。这个过程会变得不稳定,两颗星最终被一团公共气体包层吞没。包层对两颗星施加强大的阻力,把它们越拉越近。之后,包层要么被抛出去,两颗星留下一对紧凑双星;要么抛得不够快,阻力继续把两颗星往里压,直到它们合并、爆发——这就是亮红新星(luminous red nova,LRN)。
说白了,结局取决于包层"散场"的速度。
以上是理论上的粗线条。天文学家知道它会发生,也想多了解它,但观测太难了:既难预测,又相对罕见。
这一次,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和其他望远镜一起,抓到了一个公共包层现场:一颗质量略小于太阳的主序星,螺旋着扎进它的包层伙伴——一颗膨胀的超巨星——里,然后以亮红新星的形式爆发。事情发生在我们的邻居星系仙女座星系。相关研究发表在《自然》杂志上,标题为《An inspiral of a star inside a common envelope with its giant companion》,第一作者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NASA哈勃研究员维拉杰·卡兰贝尔卡(Viraj Karambelkar)。
论文作者写道:"紧凑恒星双星的形成,要求其前身双星轨道迅速收紧。理论上,这是通过公共包层演化发生的——两颗星在一个束缚松散、共享的对流包层中绕转,摩擦阻力触发向内螺旋。"
这些是天体物理理论早就知道的。但此前没有人观测到螺旋的终点和那场爆发。研究人员写道:"这里,我们呈现对AT 2025abao的观测——仙女座星系中的一次暂现爆发。"
这颗天体被天文学家盯上很久了,因为它好几年里亮度一直在变,多台望远镜都留下了观测记录。大家跟它熟了,干脆简称它"Bao"。
"恒星合并非常、非常难以实时观测,因为它们难以预测,"第一作者卡兰贝尔卡说,"不过我们注意到2023年有异常情况,就持续监测这个系统,看它会做什么。然后,2025年,它爆发了!韦布在爆发峰值后仅47天就观测了Bao,这是这类事件有史以来最早的后续观测。望远镜的数据帮我们刻画了这个系统在合并之前、之中和紧接着之后的样子,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类系统里的两颗星往往要绕上几千年才有细微变化,AT 2025abao 也是如此。但一旦两颗星发生接触,事情就不一样了。其他处于公共包层中的恒星要绕上千圈才合并,这一对只绕了7圈(大约7年)就并了。
观测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2018年。从那时到2025年初,这颗星在光学波段逐渐变亮;之后光学波段慢慢变暗,但红外波段继续变亮。然后,2025年10月,它爆发了:在25天里,r波段亮度增加了100倍,温度蹿到约8000开尔文。接着大约80天里,亮度进入平台期,温度降到约3000开尔文。韦布就是在这一时期观测到它的,距峰值仅47天。
"我们原以为这样一颗延展恒星上的爆发要花好几年,"共同作者、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副教授纳迪娅·布拉戈罗多诺娃(Nadia Blagorodnova)说,"结果有一天,它的亮度开始上升,一周之内就到了峰值!"
"当伴星开始与主星的外表面相互作用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效果——缓慢变亮,我们在Bao的数据里清楚地看到了,"共同作者、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助理教授基沙莱·德(Kishalay De)说,"随着伴星继续绕转,它不断剥掉主星的外层,那些气体就流散到周围空间里。"
这就是公共包层演化的开端:主星把伴星吞进公共包层,阻力夺走了它的动量,迫使它向内螺旋。韦布看到的,正是这场毁灭性合并。
由于这颗暂现天体被关注了这么久,天文学家手里有详细的光谱数据。近红外太空天文台SPHEREx也帮了忙——它在巡天时"顺手"拍到了这颗星。研究人员说:"2025年7月,这颗源在其光学快速变暗期间被SPHEREx任务的首次巡天偶然观测到,为这一阶段恒星光球层提供了精确的一瞥。"这让他们得以确定两颗恒星的质量,不过还得借助模拟。
模拟在这项研究里扮演了重要角色。作者们尝试了不同的公共包层演化模型,直到某个模型的结果与韦布对这颗星及其周围尘埃的详细观测吻合——那些尘埃是主星在过去几百年里抛出的。
这项工作揭示出:主星质量是太阳的7倍,半径大350倍,亮度是太阳的18000倍。"这是一颗绝对的巨兽级恒星,在数据里完全盖过了它的伴星,"共同作者、荷兰奈梅亨拉德堡德大学博士生、主导模拟工作的卡雷尔·特明克(Karel Temmink)说。
建模也揭开了小个子伴星的真面目:它只有约0.7个太阳质量,质量是另一颗星的十分之一,半径小得多,也暗得多。
天文学家把这俩叫"大Bao"和"小Bao"。小Bao被吞没时,发生了一场大爆炸。至于合并后留下的那颗星——现在就叫Bao——长什么样,还得靠更多观测。
论文作者写道:"AT 2025abao在2025年的爆发,展现了亮红新星的标志性特征——这类暂现事件被认为源于恒星与伴星合并期间,能量被注入公共包层。"但它和所有已知亮红新星都不同:它的前身明确是一颗演化过的AGB星,带有一个延展的对流包层。
"相比之下,所有已知亮红新星的前身,主星都在主序阶段,"研究人员解释。而经典的公共包层演化理论认为,主星应该是AGB星。
"因此,AT 2025abao提供了第一个从起始到高潮被持续监测的经典公共包层演化前身系统的视图,"作者们写道。
像这样实时看完一场公共包层演化,在天文学上是头一回。在其他案例里,天文学家只能对这类暂现事件做某种"天体考古",试图还原几千甚至几百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即便有强大的望远镜、计算机模拟和详细的理论框架,那也很难。
而这项工作打开了一扇新窗口,让人看到公共包层演化可以有多"高效"。时机也巧:未来可能会有一大批暂现事件涌来。目前只探测到几十颗亮红新星,但薇拉·鲁宾天文台的时空遗产巡天预计会探测到数百颗,甚至可能上千颗。南希·格雷斯·罗曼空间望远镜也会探测到一些亮红新星和公共包层事件,但大概少得多。
这项工作为理解那些巡天将发现的东西打下了基础。论文作者写道:"这种利用多巡天观测的端到端刻画,展示了一条路径——用未来的巡天绘制公共包层演化结局的图景。"
几年之后,天文学家对公共包层演化和亮红新星的理解,应该会清楚得多。至于Bao最后变成一颗什么样的星——那得等下一次抬头看它的时候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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