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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届IDFA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综述,华人导演夺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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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届IDFA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片单综述

作者:佳淇

2026年的颁奖典礼已于11月19日晚在阿姆斯特丹EYE电影博物馆举行。

今年国际竞赛(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的最高荣誉,由旅荷华人导演 Louis Hothothot 的《鬼魂之年》(暂译)(The Year of the Ghost)摘得。这是他继《四段旅程》(Four Journeys)之后的第二部长片。评审团称它是一部以独特艺术视野探索家庭深层关系的作品,将镜头对准代际相传的性别偏见与家庭创伤。


同属国际竞赛的《哈扎拉镇》(Hazara Town)获得评审团特别提及,被形容为一幅关于家庭被迫流亡的动人画像,叙述格外细腻,并以出色的摄影与亲密的氛围见长,评审团被这幅关于流离、分离与不确定的亲密家庭肖像深深打动。导演卡迪姆·戴(Khadim Dai)本身即哈扎拉人,影片记录栖身巴基斯坦奎达的一个哈扎拉家庭在种族迫害下的去留抉择。它也同时获得了跨单元的最佳处女作奖、费比西(FIPRESCI)国际影评人奖。


此外,国际竞赛的最佳导演授予约埃尔·里什蒙·马蒂厄·阿卡福(Joël Richmond Mathieu Akafou)的《Lonan Tché》,最佳摄影由塔拉·哈迪德(Tala Hadid)的《Bardi》获得。

11月12日至22日,第39届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IDFA)如约而至,为观众带来来自80个国家与地区的253部影片。这是艺术总监伊莎贝尔·阿拉特·费尔南德斯(Isabel Arrate Fernandez)执掌的第二届。开幕之夜,她呼唤一届“更温柔”的电影节,邀请我们“在影像、信息与观点的洪流中沉浸”,重新学会凝视。本届片单也体现了这样的调性,更大篇幅地收录关于离散、流动、私影像、虚构与真实混合的作品,既直面现实的坚硬,也为想象与温柔留出位置。


自2022年起,IDFA每年都会邀请一位曾参与过往届电影节的艺术家设计电影节主视觉。今年的主视觉则由凭借《狐与粉月》(A Fox Under a Pink Moon)拿下2025年国际竞赛单元最佳影片的索拉雅·阿赫拉吉(Soraya Akhlaghi)与联合导演梅赫达德·奥斯库伊(Mehrdad Oskouei)共同设计。

在《狐与粉月》中,当时只有十六岁的索拉雅多年来一直试图离开伊朗,并通过劳动、创作来逃离充满肢体与言语暴力的包办婚姻。她笔下反复出现一只忠诚的狐狸、一轮粉色的月亮。今年的主视觉正是从这部电影的主要元素出发,在历年来纪录片节曾展映的重要影像上添加手绘与动画效果。士兵举起的枪支变成集结的小号,瞄准远方的炮台变成播放黑胶的唱片机,废墟的图景也能生出温柔的姿态。这几乎就是这届电影节的宣言:艺术并不否认正在发生的暴力与苦难,却重新发掘我们看待冲突的角度、参与世界的方式。

制作主视觉的过程也反映了创作者们自身所处的移民、战争、离散的处境。负责插画的索拉雅在她目前居住的柏林难民营里完成了绘画,由仍然身处俄罗斯轰炸的基辅的乌克兰动画师阿丽娜·米尔金娜制作成动画,作曲家阿夫辛·阿齐兹在荷兰创作了配乐,剪辑师穆罕默德·巴巴伊则在伊朗完成了预告片的剪辑。整个团队跨越时差、边界与不确定性,制作了一个由他们的生命经验谱写的、关于韧性与希望的作品。


展映单元速览

IDFA的片单按单元铺展,以下是本届几条主要脉络:

•国际竞赛(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电影节的主舞台,汇聚世界首映与国际首映。《哈扎拉镇》(Hazara Town)里,一个栖身巴基斯坦奎达的哈扎拉家庭,在日益沉重的迫害下要抉择究竟是举家离散还是守在一起。尽管四散各地,亲人间的纽带也依然强大。埃尔威拉·涅维亚的《女人与战争》(Women and War)则走进乌克兰山间一座木屋,默默见证四名女性在心理治疗中慢慢走出各自的战争创伤、试着重拾旧日生活。


•远景竞赛(Envision):留给以形式驱动叙事的作品,是全场最具形式野心的一组。《抒情的复仇》(Lyrical Vengeance)里,东京、日惹与鹿特丹的酷儿派对上,舞者“扮演”三位挑战父权与殖民的女作家,让她们的文字在今天被重新诵读;《在两场革命之间》(暂译)(Between Revolutions)则跟随柏林一群支持巴勒斯坦的活动者,在逮捕与驱逐的阴影下,排演1977年的酷儿文本《The Faggots and Their Friends Between Revolutions》。

•影展精选(Best of Fests):近一年来在戛纳、威尼斯、圣丹斯、柏林、洛迦诺等影展获奖或引发关注的高光片单。其中两部华语作品尤其值得留意。李蔚然的《东山飘雨西山晴》(Two Mountains Weighing Down My Chest)在柏林的另类场景与北京的家庭秩序之间来回,把文化错位化成一场关于身份与归属的自嘲式追寻;陈东楠的《春日幻游》(Whispers in May)深入凉山彝族村寨,跟一个因初潮而徒步远行、去买成人礼裙子的14岁少女,在纪录与虚构之间描摹少女心事与成长的迷茫。


•署名(Signed):名导新作,集结了本届最具话题的大牌导演。艾娃·德约列的《第十四修正案》(14th)接续十年前的《第十三修正案》(以“美国用大规模监禁延续对黑人的压迫”震动舆论),把镜头转向关乎公民权与平等保护的宪法第十四修正案,追问公民权是否平等保护所有人;劳拉·珀特拉斯(曾以《所有的美丽与血泪》摘得威尼斯金狮)与瑞秋·劳伦·穆勒合拍的短片《他们来了》(They’re Here),记录明尼阿波利斯居民如何追踪、抵抗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的突袭;内森·菲尔德(《救援高手》《彩排》)与兰斯·奥本海姆(《某种天堂》《黄金时段》)联手拍摄的《一切如你所见》(You Can See Everything),则在入狱前34天贴身拍摄伊丽莎白·霍尔姆斯,上演一场精彩的猫鼠游戏。


•流明(Luminous):仅限首映、偏向私人与观察性的单元,是调性最为安静的影片。《离开即景》(Scenes from Departure)从2019年香港的动荡写起,导演赴台学电影,疫情封锁时隔海与父亲视讯,一点点拆开母亲离世的创伤与父子间难解的心结。苏珊妮·瑞斯的《我们本有计划》(暂译)(We Had a Plan)则跟随一对在荷兰做了十年无证清洁工的菲律宾同志伴侣衣锦还乡,但他们的计划逐步瓦解,最终被迫作出艰难的选择。

以上是按单元横向浏览的一张地图。若把片单竖起来、顺着主题去读,会发现有几条线索在不同单元之间反复出现、彼此呼应。下面就循着这几条线索,挑出今年最值得关注的作品。

许多影片提供了公民抵抗与集体行动的珍贵影像。《全员奔赴肯缪尔街》(Everybody to Kenmure Street)记录了格拉斯哥一条街的居民合力拦下一辆移民执法车并成功阻止两位邻居被遣返的过程,在圣丹斯世界纪录片竞赛夺得“公民抵抗”评审团特别奖;佩加·阿汉加兰妮以家庭影像重写四十年伊朗史的《革命的预演》(Rehearsals for a Revolution)刚在戛纳摘下金眼睛奖。

巴勒斯坦仍然是今年横跨多个单元的议题。《公民奥萨马》(Citizen Osama)跟随一位刚当上父亲的摄影记者,在轰炸中记录日常的毁灭,自己也与被拍摄者承受着同样的危险;影片在威尼斯首映,并将代表巴勒斯坦角逐2027年第9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Best International Feature Film)奖项。《阿兹泽布》(Az Zeeb)讲述智利犹太—巴勒斯坦裔导演以父辈的超八毫米胶片、在智利、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重建两段流离轨迹;《在两场革命之间》(暂译)(Between Revolutions)则记录了一群柏林的酷儿、亲巴勒斯坦活动者把1977年的酷儿文本搬上舞台的过程。

与今年更温柔、更私人的调性相符,许多影片都聚焦性别、少女成长与酷儿议题。《春日幻游》(Whispers in May)里,凉山彝族村寨的14岁少女因初潮而徒步远行,去买一条成人礼的裙子;摄影家阿莱桑德拉·桑吉内蒂(Alessandra Sanguinetti)用25年跟拍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两个表姐妹长成女人的《永恒夏日的幻想》(The Illusion of an Everlasting Summer),在洛迦诺当代影人竞赛夺得金豹;《东山飘雨西山晴》(Two Mountains Weighing Down My Chest)记录了李蔚然游走柏林与北京的日常,《同性恋宝宝、骄傲宝宝与心痛宝宝》(Baby Jackfruit Baby Guava)则跟随导演农日光在七年的时间里经历出柜、姐姐确诊精神疾病并怀孕生子的过程,记录了亲密又难得轻盈的家庭影像。


本届IDFA的片单带有强烈的杂糅气质,模糊了政治与私人的边界、真实与虚构的边界。家庭录像、书信、照片、第一人称的声音,贯穿了今年大部分备受关注的影片。例如《革命的预演》《阿兹泽布》《同性恋宝宝、骄傲宝宝与心痛宝宝》《永恒夏日的幻想》《信》都以私人档案讲述政治变迁。而《一切如你所见》(You Can See Everything),在贴身纪录与精心操演之间制造眩晕;陈东楠的《春日幻游》(Whispers in May)干脆让纪录与虚构彼此渗透;约翰·威尔逊的《混凝土简史》(The History of Concrete)延续他在《约翰·威尔逊的十万个怎么做》(How To with John Wilson)里的即兴随笔风格,没有剧本,一路跑题跑成一部关于美国众生相的散文电影。从加沙、德黑兰、越南,到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本届 IDFA 一再把镜头、也把叙事的权利交回当事人自己手中。

附:【本届观众票选top 10(截止19日)】: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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