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拥有数以万计汉字的语言,是怎样被装进一块只有约80个键的键盘里的?又是怎样在这块按英语习惯设计的键盘上,打出比英语使用者更快的速度的?这个问题看似只关乎输入法,背后却牵连着现代中国的历史、海峡两岸的分歧,以及算法与信息的关系。
今天,有一座人口达1250万的城市,高楼林立,聚集着全球一些规模最大的科技公司,象征着中国过去40年的科技崛起。短短几十年间,中国从农业社会变成科技强国,这样的发展速度在人类历史上几乎前所未有。
但这一切差点没有发生,阻碍它的正是一块键盘。大多数语言用字母书写。每个字母代表一个音,几个音连起来就构成一个词。这种方式看起来十分直观,仿佛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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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计算机领域迅速发展。在美国,QWERTY键盘是再自然不过的工具,人们直接用熟悉的字母和符号开发编程语言、制作软件,电脑也越来越多地走进美国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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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随即被列为重中之重,一些可行的方法也逐步被开发出来。
第一个主要输入系统是仓颉输入法,它利用QWERTY键盘拼搭汉字的形状。有在两岸都生活过、熟悉科技产品的人把它形容为拼图,或者搭乐高积木:用一块块部件把字组合起来。这套系统设计得很巧妙,但相当复杂,起初速度也不快。
打字时,人们可以先用字母拼出整句话的读音,再由电脑转换成汉字。即使一时想不起“牛肉”两个字怎么写,按读音拼出来也能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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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当中国设法让民众使用西方电脑时,拼音发挥了很大作用。
在中国大陆,人们用键盘上的罗马字母输入读音,电脑把读音转换成汉字;在台湾,键盘上标着注音符号,原理基本相同,也是先输入读音,再由电脑转换。
在台湾长大的人,先学写汉字,再学汉字背后的读音系统,在大陆这个系统是拼音,在台湾则是注音。这两套系统都诞生于过去一百年间,让人们可以拼出读音,而不必完全依赖逐字书写。
到了80、90年代,中国开始大规模采用科技,人们借助这些输入法进入计算机世界,但打字速度仍然比西方慢得多。于是又出现了一个改变一切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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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谷歌搜索框会自动补全后半句,Gmail也会预测接下来要写什么。这些功能很方便,但对西方用户来说并非革命性的,每天也许只省下几毫秒。在中国,预测输入却带来了根本性的变化:无论用哪种方法开始输入,电脑都会猜测用户想要哪个字。
比如,用拼形方法输入表示“水”的部首后,电脑会列出许多由它派生的字,像“河”“洗”,用户只需从中挑选。按照这一叙述,这种基于算法的预测输入在1980年代末的中国就已出现,比西方类似技术早了整整三十年。
此后算法不断改进,用户刚开始输入任何内容,系统就会弹出多个候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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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霉素、红霉素、氯霉素,一看“霉素”就知道是同一类抗菌药物;火车、飞机、汽车、地铁,也是靠语素组合直接表意。正因为汉字和词语之间存在这种结构,输入系统才能沿着部首、字和词的关系去预测和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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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速度追求并没有停止。预测输入从帮助补全当前的字,发展到根据已输入的字预测句中的下一个词;近几年,又进入基于云端的预测阶段。
比如某位中国电影明星刚遭遇严重车祸,新闻铺天盖地。你从没输入过他的名字,可刚一开始打字,手机就与云端通信,参考的不只是互联网信息,还有其他人的短信内容,然后推测你想聊这位明星和这起车祸。这确实能节省大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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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表意、可组合的结构,为这些技术提供了发挥空间,而真正把这种空间变成速度的,是工程上的持续改进。
中国最终开发出一套出色的技术,把自己的语言装进了电脑,打字速度超过了西方,也为中国成长为科技强国提供了助力。另一面同样值得记住:当算法开始替人决定“下一句该说什么”时,打字快不快之外,还有说什么、由谁来决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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