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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二晚,女友脱了裤子,我愣愣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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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十二岁那年冬天,第一次看见林秀兰把外裤脱下来,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去。

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屋里暖气烧得足,她弯腰解鞋带的时候,裤腰往下一滑,两条腿就这么露出来了。白,白得没法说,不是那种擦了多少粉的白,是布料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路灯从窗户打进来,她小腿那块反着光,晃眼睛。

我愣愣看了半天,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别的。

是我自己那两条腿。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外面是秋裤,秋裤底下是干得掉屑的一块一块的皮,一到冬天顺着裤管往下掉白渣子,脚踝往上五寸的地方有一道疤,年轻时在砖窑搬砖让铁钩子刮的,褐色的,边上还泛着青。我用手掌搓了一下,隔着布都能搓出沙沙的声响。

我一下就崩溃了。

不是冲她,是冲我自己。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有人把你藏了好几年的旧棉袄当面拆开,棉花都黑了,还抖落给旁边人看。

我今年五十三,林秀兰五十一。我们都是二婚,经人介绍认识的,见第一面是在长安路那家卖羊汤的小馆子,她穿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说话声音不大,吃烧饼的时候掉了一桌子芝麻,临走拿纸巾一粒一粒收起来。我当时觉得这女人踏实,会过日子。

儿子那边不怎么乐意。我儿子在电话里说,爸你都这岁数了折腾啥。我没接话,我也没法跟他说,一个人住了六年,冬天晚上脚伸进被窝半天暖不过来,早上起来厨房灯一开,灶台冰凉,那就不是折腾。

我们交往了四个月,她搬过来,头一天还分房睡的,她说老辈规矩,说了几天就是几天,我说行。第二天晚上供暖公司的人来调了阀门,屋里热得冒汗,她吃完了饭说太热了,起身把外裤脱了。

我真没想到我会那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手在秋裤上搓了两把,站起来就进了卫生间,把门插上了。我站在镜子前头看自己,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从鼻翼挂到嘴角,我掀开秋裤看了一眼,又赶紧放下来。我在里面待了差不多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秀兰把裤子又穿上了,坐在沙发上叠她的毛衣,她也没问我怎么了,就说天不早了睡吧。

那一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倒是打起了小呼噜。

我脑子里全是那两条腿,还有我那两条腿。我甚至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有没有老年人那股味儿。

这事听起来是不是挺没出息?

可我这岁数的人,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是让人当面看出你不行了。年轻时候骑摩托摔了,膝盖上擦掉一大块皮,我连眉头都没皱。现在可好,一条腿的皮肤就把我撂倒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药店,问柜台后头的小护士有没有擦身上干皮的东西。小姑娘二十出头,问我是给多大岁数的人用。我张了张嘴,说五十多。她给我拿了一管尿素霜,三十六块八。我说要好的,她就又换了一管外国字的,六十八。我买了那管六十八的,出门揣兜里,回家不敢当着秀兰的面擦,都是等她出门买菜了,关在自己屋里把秋裤一脱,从膝盖往下抹,抹完了拿尺子量了量腿围,左腿比右腿细了快两公分。

我年轻的时候在砖窑干了十一年,拉砖的车一车装八百块,上坡的时候人在前头拽,两条腿蹬得青筋暴起。现在这两条腿站一会儿就发沉,天一冷膝盖里头跟塞了沙子一样,走平路还行,下楼梯得扶着扶手。

那管霜擦了不到五天,让秀兰看见了。

她翻我床头柜找指甲刀,把管子翻出来了,也没发作,就问我这是啥。我说擦腿的。她说你腿咋了。我说干。她说我看看。

那一下我火就上来了,我吼了她一句,看啥看。

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六十八块钱的一管霜,我吼了一个刚给我炖了一锅排骨的女人。

她没吭声,把指甲刀放下,出去在厨房擦灶台,擦得特别响。

我坐在床边,听着那动静,心里跟针扎一样。我知道我不是冲她,我是怕她看。怕她看见那些白渣子,看见那道铁钩子刮的疤,看见一个老头子松垮下去的小腿肚子。

这算什么?这叫护短。护的是一身皮。

下午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是我砖窑那会儿的工友,今年五十六,老婆前年没的,去年找了个比他大两岁的,姓吴,在菜市场卖干调。老周接了电话就笑,说咋了老陈,蜜月度完了?我说滚。他说你声音不对。我就把这事说了。

老周在那头听见我讲完,静了半天,说,老陈你知道吴姐咋跟我过的头一个晚上不。我说不知道。他说吴姐先关的灯,关完灯才脱的衣服。他说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后半夜他起夜,看见吴姐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说睡不着。他问为啥。吴姐说,我身上有疤,你看见别嫌弃。

老周说他当时心里那滋味,比喝了半斤散酒还烧。

他跟我讲,吴姐乳腺上动过刀,右边凹进去一块,二十多年的老疤了。她前头那个男人就是嫌她,离婚的时候还到处说。

我听完没说话。

老周说,你这两条干腿就把你撂了,人家那疤得藏了多少年。

我把电话挂了,在阳台上抽了半根烟。我戒烟三年了,那半根是跟楼下小卖部赊的,十块一包的红旗渠。

我回头看屋里,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缝我那件蓝棉袄的袖口,针脚走得匀匀的。

我突然想起来,她搬来那天带了个编织袋,里面除了衣服就是三瓶擦脸油,当时我还笑她,说你这脸都擦多少年了。她说擦习惯了。

我都没想过问问她,一个离婚独居十几年的女人,晚上是不是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早市买了二斤羊蝎子,又拐到药店把那管六十八的霜放回柜台,添了十二块钱换了一盒大宝跟一袋蛇油膏。回家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说,秀兰,咱一块擦。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说你这老头子。

这事要是到这儿就完了,那就没有后来那一出了。

住了大概二十天吧,有天晚上我们俩坐在床上看电视,我正往腿上抹油,顺嘴问了她一句,我说你以前那个,是不是嫌你啥。

她说嫌我冷。

我说咋叫冷。

她说她前头那个男人,刚结婚那阵天天要抱着睡,抱了三年,后来变天天说她身上凉。冬天她把脚搁他小腿上,他一脚蹬开,说你这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说她生孩子那年冬天,月子没坐好,落下了手脚冰凉的毛病,男人嫌了二十年,最后外头有人了,回来跟她摊牌,头一句话就是你这样的,谁挨着都焐不热。

她说完这句,把手里那管蛇油膏拧上盖,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我听着,被子里两只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说我不嫌凉。她说你别嘴硬。我说真不嫌,我火气旺。她拿被子蒙了一下脸,又掀开,说到这个岁数了,谁还信这个。

这事我后来跟我姐说了。我姐六十三,退休前在街道办管了十几年家长里短。她在电话里听完,说小陈你知足吧。

她说她管过一户,老头七十一,老太太六十八,过了整十年,老头先走的。老头走之前瘫了四年,老太太一天三顿喂饭,擦身子,抠大便,从来没在人前说过一句累。老头咽气那天,老太太在她旁边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跟她说的头一句话是,他说了十年我做的饭咸,临了也没说改。

我姐说,你把话反着听,有些话听着像嫌弃,其实那就是日子。

我姐这一说,我想起一件事。

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脚碰着秀兰的脚,凉的,跟块石头一样。我下意识往自己这边缩了一下。就缩了那一下,她醒了,没动,呼吸声变了。我躺回去,半天没睡着。我伸过脚去,把她两只脚夹在我小腿中间。

她说你干啥。我说暖和。

她没抽回去。

我小腿上那点干皮,蹭着她脚背,沙沙的。

这事到这儿,我本来觉得完了,我心里那点东西算是放下了。可过了年,我儿子回来了。

儿子初四到的家,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话不多,就是对秀兰客客气气,客气得像外人。临走那天下午,我把她支出去买馒头,儿子坐在客厅,一边翻手机一边跟我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他头都没抬。

他说,你俩要是领证,咱那套房,你得先过到我名下。

我当时手里拿着个搪瓷杯,烫得手指头一哆嗦。

我说你这话啥意思。

他把手机放下,说得很平静,意思是这房是我妈跟你一块攒钱买的,我妈走了才六年,他不想以后有啥扯不清的。

我说那是我跟你妈的事。

他说对,所以我提前跟你说清楚。

那天下午秀兰回来,把馒头放厨房,自己坐阳台上择韭菜。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儿子的背影出单元门,车灯从窗帘缝扫过来,一会儿就没了。

我心里堵得慌。可堵完了我又想,儿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这套房当年买的时候九万二,我和他妈攒了七年,她没的那个月还在盘算把南边的小间租出去。有她的份。

晚上秀兰把韭菜炒了鸡蛋,我吃了两碗米饭。吃到一半我说,秀兰,咱俩那证,先不急领。她愣了一下,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来,说,行。

她没问为啥。

我心里那点刚暖和过来的东西,一下就凉了。我本来想等她问那句为啥,我好解释解释,可她连问都不问,倒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后来那几天她照常做饭照常洗衣服,就是夜里睡觉,她把脚从我被子里挪走了。我半夜醒了一回,伸手过去,摸到的是她蜷着的膝盖。

这事放到这儿,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做得对不对。

我姐来家里坐了一回,我把儿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我姐听完,把手里那把葵花籽磕完了,说,小陈,我问问你,往后要是你俩谁先躺床上不动了,指谁。

我说指她。

我姐说那不就完了。她把手里最后一片瓜子壳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手,说儿子考虑的是房子,你考虑的是炕头,你们俩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这话把我堵在门口半天没动。

可话是这么说,房子的事我还是没松口。过完正月十五,秀兰把她那编织袋从柜子顶上拿下来了。我看见她叠衣服,也没拦。她把三瓶擦脸油装进去,蛇油膏搁在桌上没拿。

她说,老陈,我回去住一阵,我闺女那边也让我去帮看几天孩子。我说行。

她说你那腿坚持擦。

我说嗯。

她走到门口换鞋,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脖颈那块,晒也不怎么晒得着的地方,白得跟腿上一个色。

我嘴动了两下,没出声。

门关上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二十,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在屋里坐到中午。灶台上还留着半碗她早上煮的小米粥,我端起来热了热,喝了两口,剩下的倒了。

那管蛇油膏还在桌上,我没收起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还那样,干得掉渣,那道旧疤从脚踝往上爬了五寸。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下午我为什么没把那句留住她的话说出口。是儿子那几句话把我摁住了,还是我自己心里本来就有一道账,从没算清过。

我从三十七岁跟我前头的媳妇攒钱买房,攒到四十一,她走了,我接着攒。攒到五十三,一个跟我过了五十来天的女人,晚上给我暖脚,早上给我煮粥,我把她送到门口看她走了。

我儿子有儿子的道理,我姐有我姐的道理,我兜里那本房产证上的名字,也有它自己的道理。

就是不知道秀兰那两条白得晃眼的腿,这个冬天还凉不凉。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下午我到底是应该把儿子挡回去,还是应该把门打开,下楼追她。你们家里有过这种事没有,老的要往前走一步,小的拿房子说事,到最后是谁让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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