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线里,指挥中心说:门牌的视频发过去了。别管定位,去一楼水疗区。
那时,屏幕底下还挂着一行字:贺小满已安全抵达。
发动机响了,船一下冲出安置点。
妈妈想追,外婆拉住她,叫爸爸也过来听着。
陈姨把手机靠到我耳边。外婆又接回了对讲机。
小满,船动了。
我刚张开嘴,就喝进去一口水。
陈姨赶紧把我的脸扳到一边。她踮起脚,用肩膀托住我的下巴。
你往这儿靠。别把脸转回来。
我贴住她的肩膀,听见她牙齿磕得直响。
手机那头有人在喊,蓝色雨棚找到了。
我抬眼看窗户。玻璃上全是往下淌的水,别说雨棚,连原先露在外面的半截树杈都看不清了。
窗外响起两下很闷的撞击声。
接着,发动机的声音断了。
船怎么停了?
我问得太轻,陈姨没听见。
连线里有人骂了一声。雨棚塌了,船过不去。
往左,绕过车库。妈妈的声音钻了进来。
哪个窗户是水疗区?这边墙上有三个窗户。
陈姨抬手去够窗框。她一松劲,我腰上的窗帘就被水往下拽,她只好又托住我。
我看见窗外一团红色。
是刚才丢出去的训练球。那截树杈还卡在窗下的栏杆里,一头压着球。水往上一顶,球就撞一下窗根。透明壳里还能看见我姓名牌的白边。
有球的……那个窗户。
陈姨低下头。
陈姨,告诉他们,找红球。
她对着手机喊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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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一道光照到了树杈上。
看见球了!里面的人,脸转过去!
陈姨用胳膊护住我的头。
一锤下去,玻璃没全掉。第二下砸在角上,哗啦一声,水带着碎片往屋里涌。我抱着的那根杆猛地一抖,靠墙的螺丝崩了出来。
我的左手还钩在杆子和墙之间。杆子一歪,把两根手指夹住了。
陈姨去拉我的手。我疼得一缩,连右手也松开了。
头一下沉了下去。
水里没有灯。我能感觉到陈姨的手顺着我的后颈往上摸,摸到头发,往上一提。
我又喘到了一口气。
有人从窗口翻进来,先摸到我的肩,再用背顶住那根杆。
找到孩子了!有意识。
后来我和外婆拿指挥记录对过时间。救援员的手碰到我时,离她说的二十分钟还差十几秒。
孩子手在哪儿?拿灯照我这边!
另一束光照下来,我看见自己的指头卡在铁杆底下。陈姨把手伸过去想垫住,那个叔叔立刻用手肘挡住她。
别伸手。你托脸,我数三下。她能听见吗?
我眨了两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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