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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二舅走了,才53岁,不是病不是祸,就是抽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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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走的那天,是礼拜三。早上他还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铺子里进了一批新货,让我妈去挑两箱牛奶,给孩子喝。我妈说下午去,他说行,顺便带点卤牛肉,中午他煮了粥。

结果我妈到的时候,铺子卷帘门拉了一半。隔壁卖水果的老赵说,二舅让人送医院了,就在半个钟头前。

二舅五十三,在小区门口开了十来年杂货铺。身子骨一直硬朗,感冒都少见,顶多就是早上起来咳两声——抽了三十来年烟,咳两声也正常。后来前年小孙子出生,儿媳妇闻不得烟味,二舅一咬牙,把烟给戒了。三年了,一根没碰过,连逢年过节别人递烟都摆手,说戒了就是戒了,没意思。

那天早上,他一个老哥们过六十大寿,在隔壁街的饭店摆了几桌。二舅十点多去的,随了份子,坐下来跟几个老伙计喝茶聊天。快开席的时候,老哥们过来敬酒,顺手从兜里掏了包烟,挨个散。散到二舅这儿,二舅说戒了,不抽。老哥们说你少来,你以前抽得比谁都凶,今天大喜的日子,给个面子。

二舅笑了笑,说真戒了。旁边几个老伙计也起哄,说就一根,沾沾喜气,又不是天天抽。二舅推了两下,老哥们直接把烟塞他手里,打火机都打着了。二舅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凑上去点了。

据坐他旁边的老周说,二舅抽了大概三四口,就把烟掐了,说这烟劲太大,上头。老周还说,二舅当时脸色就不太对,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二舅自己说没事,可能早上没吃好,喝了口茶压了压。过了不到十分钟,二舅开始冒冷汗,手捂着胸口,说闷得慌。老周他们一看不对,赶紧扶他往外走,想让他去门口透透气。刚走到饭店门口,二舅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出溜。

救护车来得不慢,但人已经不行了。医生说,急性心肌梗死。

二舅妈在抢救室外面哭得站不住,一个劲儿念叨:“他连感冒都不怎么得的,怎么就……”话没说完,人就背过气去了。二舅的女儿从单位赶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拽着医生的袖子问怎么回事。医生问病人平时有什么基础病,女儿说没有,血压血脂都正常,就是以前抽烟,后来戒了。

医生又问,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刺激,或者突然抽烟喝酒。二舅妈愣了一下,说今天老张过寿,他去了。医生点点头,说那就对上了。

后来医生解释,长期抽烟的人,血管内膜多少都有点损伤。二舅戒烟三年,身体确实在往好了走,但血管上那些老底子不是三年就能抹平的。突然抽一根烟,尼古丁一刺激,血管猛地一收缩,本来就窄的地方一下子就堵上了。再加上他那天喝了点酒,酒精加尼古丁,心脏负荷噌就上去了。

二舅女儿后来把二舅手机拿给我看,前头一天晚上二舅还给她发语音,说“明天你张叔过寿,爸去坐坐就回,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语音里二舅声音亮堂堂的,末尾还笑了两声。

办后事那几天,老张来了,站在灵堂前面半天没说话,后来给二舅鞠了三个躬,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扔进了火盆里。烟盒烧着的时候噼啪响,老张蹲在地上,五十多岁的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二舅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就是把二舅那件常穿的灰夹克叠了又叠,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棺材头。

出殡那天早上,我妈去铺子里帮着收拾,在柜台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是半包烟,还有一张纸条,是二舅的字,歪歪扭扭写着:“戒了,就不留了,谁也别给。”那包烟还是三年前的旧包装,烟丝都干了,一捏就碎。

我妈把那半包烟放在二舅棺材里了,搁在他手边。二舅妈看见了,愣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送走二舅的当天晚上,我表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以后谁再劝烟,别怪我不给面子。群里十几个亲戚,没一个人回话,也没人发什么表情包。过了好半天,我大姨才回了一个字:好。

到现在,二舅那铺子还没转出去。卷帘门上贴了张纸,写着“家中有事,暂停营业”,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了,也没人去换。每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总能闻见隔壁老赵水果摊飘过来的橘子味儿,恍惚间觉得卷帘门下一秒就会哗啦啦响起来,二舅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冲我喊:“来了啊?给你留了箱好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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