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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南来(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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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推移,气温不断下降。身在祖国的北方,这里的寒风来得比其他地方要快、要猛。我下意识地搓了一下双臂,却忽然想起故乡的往事。

记得小时候在故乡,都说凉风有信,可小孩的感知力不是很强,凉风又总是在燥热散去的清晨悄悄来临。早上的阳光透过纱窗,照映在脸颊上,暖融融的,我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后起床,身上还穿着短袖衫和短裤。趿着拖鞋下楼,门户处忽然吹过来一阵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恰巧此时母亲从厨房里端出热气腾腾的早餐,香气入鼻。“赶快去刷牙洗脸,准备要吃东西啦……怎么起风了,还不多穿件衣服!”我轻声应着母亲的话语,立马回房穿好衣服。此时身体所能感到的寒意,会在母亲叮嘱后悄悄消散。故乡的寒意,来得如此温婉,又不失分寸。

阳光不再猛烈,转而变得柔和起来了。田间地头里,迟菜心已经抽出嫩苗,遍地绿意未减半分,只是沟渠里的水随着夏天偷偷溜走,连经常摸的鱼虾也躲起来了。我光着脚丫,踏在被太阳焐热的泥土上面,乡土的温暖从脚丫处传至全身。

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不远处的茂密草堆。每当凉风吹过,草丛中总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草堆比我还高,可我小时候从不畏惧里面有什么,只是抑制不住那股“探索欲”,时常一头扎进其中,身体蹭过草丛的声响,竟比风吹过的声音还大。细长的草叶划过手臂,只觉得痒痒的。在这方小小的草堆里,我可以肆意玩耍,不用考虑水稻何时成熟,也不用担心几时下雨。躲在这里,仿佛能藏住我童年里的所有事情。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高山,有大海,可这里的风声,这里的草香,只属于我一个人。在这些灿烂的时光里,小小的我,一玩就是一上午。

那些年的秋天,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开满了一簇簇金灿灿的小花。这里的气候和别的地方不同,瓜果成熟总是来得很晚,却格外香甜。在那些陶制的小盆里,桂花树的树干虽生长得不是很粗壮,可花却开得非常茂盛。桂花长在此处,在每一年的秋天开花、飘香,与风、月、人相和。我很喜欢桂花,喜欢它扎根这片土地,准时灿烂。

那会儿,农忙过后的人们基本都会“闲”在家里。在农村里,没有特别多规矩,附近的几户人家总是相约一起聚餐。我们总是喜欢待在院子里,每当流光洒满地堂的时候,就是我们相聚的时刻。你出米饭,我出鱼和肉,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几家大人卖力地干着活,至于小孩嘛——只负责吃就好了。在院子里支起几张桌子,一顿简单却又有浓浓烟火气的晚餐就做好了。圆月高挂,人间的灯火似乎与其同辉。夜空下,大人们举着酒杯谈天说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吃完饭的孩子在一旁嬉戏打闹,手里都拿着各自的灯笼。这些灯笼各式各样,有的有着莲花或鱼的形状,还有的是塑料做的、会“唱歌”的灯笼。那一盏盏灯笼,在黑夜中闪耀着绚丽的光彩。但我还是觉得我的纸糊灯笼最好,因为这是母亲亲手给我做的。饭后还有桂花茶、桂花糕、桂花羹……我们一边品尝着,一边赏圆月。桂花的甜,润入心里,也一并沁进了我们的欢声笑语中。那时候的美景有桂花与金月,也有桂花树下的我们。

时光飞逝,当初还未及门高的我也长大了。随着火车的轰鸣前行,家乡风物变得越来越小,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如今我在北方上大学已有好多年了,原以为已经适应了北方的生活,可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会带着家乡的腔调。北方的大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而我不断前进着。这几年匆匆忙忙,月圆了几回,我都在北方。那些参天的槐树,这会儿还没完全落叶,只是叶子变得金灿灿的,像院子里的那棵桂花盛开时那样。身旁吹过一丝丝凉风,衣着单薄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大概这就是冬天到来时的前奏吧。周末,我去郊外草原走了走,站在辽阔的草原上,看到的只有几根还在硬撑着的小草。眼前一望无际,头顶万里无云,天蓝得很彻底,就像家乡的水一样。学校里的苹果树上也结了好些果子,似乎能闻到香气。家里那棵桂花,应该也开得很灿烂吧,家里的一切也都很好吧……

又是一年冬天,冷月无星。但是此时的月,却仿佛比在故乡时看着的要更圆满。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我漫无目的地在学校的操场上走着,身旁时不时吹来阵阵狂风,耳边传来不远处的欢声笑语。一步、两步、三步……无论我怎么走,离家的距离还是很远。我急匆匆地跑向高处,遥看故乡,眼睛好像能看见院子里那棵开得金灿灿的桂花树,还有桂花树下的家人。

不知站了多久,我慢慢地抬起头。那一轮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上,它看着我,我看着它,欲语无言。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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