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季注定古怪又漫长
风的指针在节气缝隙里打了个死结
日历撕下的页脚沾着未融的雨丝
厄尔尼诺的呼吸从赤道洋流里漫过来
把北国雪的请柬泡成了半透明的雾
大街是一条被抽走色彩的长轴
人们的目光是失了锚的船
在柏油路面的波纹里漂着
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往日里撞在肩头就漾开的笑
被谁悄悄收进了棉衣最内层的口袋
连糖葫芦摊边举着糖霜的小孩
嘴角的弧度都慢了半拍
梧桐叶不肯按时退场
褐黄的边缘沾着反常的暖
风里没有往年割耳朵的凉
只有潮乎乎的闷裹着衣领
卖烤红薯的大爷翻着铁桶里的炭火
嘟囔着这冬天怎么还不肯正经来
他脚边的流浪猫蜷成半团
爪子搭着本该落雪的空地面
我数着路灯亮起的时刻
比上个月晚了整整十七分钟
橱窗玻璃上蒙着薄雾
映出的人脸都模糊成相似的轮廓
没有人停下来说今天的风很怪
大家都攥着手机快步走
鞋底碾过的不是碎冰
是本该在十一月就冻硬的落叶
厄尔尼诺的影子贴在云层后面
把季节的时刻表揉成了皱纸
本该飘雪的天空下着连绵的雨
墙根的青苔绿得不合时宜
我看见有人把围巾摘下来塞进包里
眉头皱着,想不起去年此时
自己是不是呵出的气都能凝成白雾
是不是随便和路人对视一眼
就能交换一个带着哈气的笑意
现在大街上的目光都隔着一层玻璃
大家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慢慢走
微笑少得像这季节迟迟不肯来的雪
稀得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接
接了满掌的空,只有反常的暖
裹着这个古怪的冬季,拖得很长很长
长到我开始怀疑
是不是春天的门也被这反常的气候
悄悄上了锁
风又吹过来,带着不属于深冬的湿润
路边的广告牌亮着暖黄的光
映出每一张走过的脸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浪
只有平平淡淡的无神的湖
映着这个没有雪的、漫长的冬季
厄尔尼诺的印记刻在每一缕风里
刻在每一片不肯掉落的叶子上
刻在大街上每一个人
忘了要微笑的嘴角边
我站在路口数过往的车
数了第三十七辆的时候
终于看见一个小孩举着半化的冰淇淋跑过
他的嘴角翘着,是这大街上
少有的、没被反常冬季偷走的弧度
可他很快就被人流裹着走远了
剩下的还是那些无神的目光
那些少得可怜的微笑
在厄尔尼诺搅动的暖冬里
沉在漫长得看不到头的日子里
让这个冬季,真的成了
古怪又漫长的、醒不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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