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帖小楷传为赵孟頫晚年六十七岁所写,但经推,此帖应是托名之作,真正的原作者是俞和,此帖就是小楷《汲黯传》。听说是粉丝写的,看有些笔画和老赵的对不上,俞哥的硬一点,赵哥的柔。虽说这是高仿的赵体小楷,但也是丝毫不影响他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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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一个书法家的功底,有个说法不太好听,但挺准:别看他能把字写多大,看他能把字写多小。字一大,笔锋有地方回旋,写得松一点、飘一点,退远看都还过得去。
字一小,余地就没了,起笔、行笔、收笔每一处都得交代明白,一个地方发软,放大十倍就摊在那儿,谁也替不了你遮。所以历史上能写小楷的人不算少,能把小楷写出气象的,就那么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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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书写于纸本上,纸上有乌丝栏,一格一格把字框得很规矩,一共十页,每页十二行,一行十六到十八个字不等,从头到尾近两千字。写完他在后面落了一行款,说自己是在仿唐人的笔意,学到的也只是“仿佛”。
原册第六页第十二行,一百九十七个字不知什么时候丢了。隔了二百二十一年,嘉靖二十年,七十二岁的文徵明把它补上了。补的时候他很小心,跋里说找不到刻本,只能“漫以己意足之”,用自己的理解把空处填平。一个元代人写的上半场,一个明代人接的下半场,中间隔着两个多世纪,居然接得上。这种事在书法史上不多见。
溥仪被逐出紫禁城时,随身带走的东西里,就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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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先经袁褧、项元汴,项元汴还给它编了“宗”字号;再进清内府,《石渠宝笈》里记着它的名字;之后卞永誉、安岐、裴景福一路递藏,清末民初流出,东渡日本,如今归东京细川家的永青文库。
其内容书写的是《汉汲黯传》西汉那个不怕人的官,当面顶撞皇帝,批评起人来不留情面,汉武帝见他都要先正一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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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笔下,这卷字不像赵孟頫别处的小楷那样温润。《道德经》《洛神赋》是圆的、柔的,这一卷是方的、硬的。起笔多从空中取势,尖锋轻轻落纸,先留一个很小的虚尖,再按、再衄挫、再调锋。
行笔以中锋为主,提按分明,线条挺拔,转折处方圆互见,有时绞转着过去,有时棱角直接露出来。
结字更明显:中宫收得极紧,四面却尽力往外撑;横画拖长,竖画收短,撇捺像甩开的两只袖子。于是同一页里,有的字扁而重,有的字长而挺,重心忽上忽下,看着不齐,其实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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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说它“结体妍丽,用笔遒劲”,不像元人,倒像隋唐间的手笔;笪重光说它“字形大小,无不峭拔”。小楷最难的是两个字:清和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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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它因为太方、太硬,跟赵孟頫惯常的柔婉不一样,俞和学赵极像,功夫极深,唯独赵孟頫身上那点温润,他学不来。傅申、王连起等先生倾向于俞和说;文徵明、董其昌、笪重光,以及今天的黄惇,认定是真迹,理由是赵孟頫晚年确实取法欧阳询、褚遂良,方峻劲利正是他自己说的“唐人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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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常跟学生说,想学小楷,路其实就那几条:魏晋小楷气息最古,可传下来的多是拓本摹本,隔几百年看下来,笔画都糊了;《灵飞经》是好东西,但它更该出现在进阶阶段,不是第一本帖。
写经体规矩太熟,容易写成印刷。相比之下,赵孟頫这条线反而近:用笔是往上追的,晋唐两宋几家的长处都化在手里;字写得极讲究,每一笔都像掂量过;传世作品多,来路清楚,不容易被伪作带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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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点得说清:这卷帖不适合零基础。法度太密,方折太硬,一上手容易写僵。它更像一道坎,等笔画写稳了再来碰,才碰得出味道。文徵明临了一辈子,晚年说自己只领会到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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