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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力如何被调度?——当百万主体遇上“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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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经济参考报

当新能源装机突破20亿千瓦,调度指令要抵达的,是成千上万个分布式电源、储能电站和充电桩。新型电力系统最难的一跃,正从“建”转向“调”,从“硬件”转向“机制”。

第七届新型电力系统国际论坛近日在海南海口举行。在“新型电力调度体系构建”“绿色低碳、数智赋能——构筑全国统一电力市场新业态”等分论坛上,围绕“调”的讨论占据了主线。有嘉宾把这种变化概括为“三重变化”:变在协同对象,变在协同目标,变在协同方式和协同能力。

对象扩围:海量主体变身“产消者”

第一重变化,来自调度对象的爆炸式增长。

“全国新能源装机已突破20亿千瓦,南方电网新能源装机已超过3亿千瓦,部分省份新能源电力渗透率超过70%。”中国南方电力调度控制中心党委书记龙云说,加上新型储能、虚拟电厂、算力中心、静止无功发生器、车网互动等具有灵活调节能力的新型并网主体,调度对象正从少量机组走向海量异构主体,从以主网为主向主、配、微网三级延伸。

调度对象的身份也在变。南方电网用户生态运营公司总经理牛文楠在论坛演讲中指出,在“三个新型”建设背景下,广大电力用户正从单一的用电消费者,转变为兼顾生产、调节、交易属性的能源产消主体。当屋顶光伏、家用储能、电动汽车都成为可调节资源,调度面对的已不再是被动的“用户”,而是千百万个主动参与的“产消者”。

增长最快的是配网末端。今年9月,南方五省区分布式光伏装机已达约8700万千瓦,其中一般工商业项目占容量的62%。

“分布式电源已经从‘接上就能发电’的电源,变成要被管理、被调动、被结算的经营主体。”南网综能数字服务公司副总经理张历说,难点集中在四条:看不见,状态、出力、告警上不来;测不准,数据质量参差不齐;调不动,指令下不去、执行结果回不来;算不清,缺计量、缺结算依据。

解题从标准入手。论坛期间,中国南方电力调度控制中心发布“电力电子电源涉网控制标准化成果”,提出让新能源机组的控制结构可见、参数可知、变量可测、模型可用,从源头解决电力电子设备“黑箱”问题。中国南方电力调度控制中心同步推进“电力鸿蒙”在调度领域的应用,建设分布式能源控制系统平台,提升分布式新能源“四可”覆盖率。

目标加码:安全之上再加“双碳”

第二重变化,是调度要同时扛住四个目标。

“安全上,随着双高系统惯量下降、抗扰能力减弱,保障安全稳定更加困难;平衡上,新能源与新型负荷的不确定性相互叠加,供需平衡难度显著增大;绿色上,碳排放正转为硬性约束;经济上,海量新型经营主体需要通过市场发现价格、兑现价值。”龙云说。

2025年西班牙、葡萄牙大停电被与会专家多次提及。中国华能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启钊给出的判断更直接:近五年全球范围内70%以上的停电事件与极端场景有关,到2030年全国最大电力负荷将超过20亿千瓦,极热无风、极寒无光等场景下的保供难度会进一步加大。

绿色发展方面,约束正在变硬。“十五五”是实现碳达峰目标的攻坚期,节能降碳正由柔性引导转向硬性约束。

南方电网公司战略规划部副总经理李鹏解释了为什么从“电”切入“碳”:碳排放核算最难的,是算准一个省、一个园区、一家企业到底排了多少碳;而电是可以准确计量、且与碳排放高度耦合的品种。随着全社会电气化率提升,以电算碳成为碳核算、碳会计、碳追踪、碳溯源最现实的技术路径。

过去一年,南方电网组建南网电碳公司,搭建覆盖南方五省区的“双碳”监测体系,支撑地方碳考核、行业碳管控、企业碳管理、项目碳评价、产品碳足迹。论坛上,南网电碳公司发布了双碳监测体系建设成果。

电碳协同的下一步是制定标准。李鹏表示,南方电网希望与国际组织、国外标准机构、电力企业和科研院所合作,开展绿色能源和电碳相关标准研究,推动碳核算方法完善与标准互认,让产品碳足迹在国际市场获得采信。

方式换轨:从指令到价格

第三重变化,落在调度与市场的分工上。

“南方区域电力市场已经转入正式运行,现货市场规模越来越大、辅助服务市场品种越来越多,市场出清结果日益成为越来越多调度对象运行调控的依据。”龙云说,与此同时,调度依然承担电网安全和电力供应的基本职责,需要更多元的调控手段、更充裕的调控空间、更先进的调控能力。

南方电网公司市场总监、市场营销部总经理李敏虹介绍,10月24日,南方区域电力市场转入正式运行,五省区全电量同台竞价,29万个经营主体同场逐浪,“十年间破壁试水、淬炼定型,南方区域电力市场由试验田成长为示范田”。

电力市场建设在全国层面的进度同样清晰。今年前8个月,全国市场化交易电量达5.18万亿千瓦时,占全社会用电量超过64%。李启钊预计,到2030年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基本建成,市场化交易电量将占全社会用电量70%左右。

价格怎么定、风险谁来担,也是需要关注的问题。

“产品设计和风险共担必须结合起来。”碧桐能源执行总裁玛格丽特说,客户对价格确定性、调节意愿的偏好不同,需要不同的参与方式,有的愿意接受半小时电价信号,有的需要固定价格;零售商的价值,就是把市场波动打包成客户能用的产品,同时让提供灵活性的客户得到公平的回报。

人工智能在其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我们越依赖算法,就越需要建立明确的授权机制、人类监督和问责机制,并把它嵌进日常流程。”玛格丽特说。当算法开始替人做调度决策,规则的边界反而更加重要。

按照中国南方电力调度控制中心等单位规划的图景,新型电力调度体系总体布局推进:锚定2030年基本建成“网源运行协调、安全主动防御、资源市场配置、数智技术赋能”的新型调度体系,围绕对象、目标、方式、能力四个协同要素,聚焦主配微三个层级,布局关键技术、管理体系、平台系统、组织架构四类支撑能力。

主配微三级怎么协同,方案里已经有明确的方向:日前阶段,主网调度把配网、微网的平衡状态、调节能力和安全边界纳入全局优化,把各层级的发供预测、报量报价纳入现货和辅助服务市场出清;日内阶段,配网调度监控断面和端口,按既定策略执行出清结果,并开展异常处置。核心是信息自下而上汇总、指令自上而下执行。

负荷侧的资源也在被组织起来。张历介绍,2026年南网综能的负荷类聚合资源参与需求响应18次,响应量按台区最高负荷的8.3%计;虚拟电厂正把资产侧的可调能力与用户侧的负荷灵活性聚合起来,变成调度可以调用的能量。

从“调机组”到“调主体”,从“定电价”到“发现价格”,从“算总账”到“算每度电的碳”。新型电力系统的下半场,拼的不再是谁装得多,而是谁能把这套复杂的系统,稳稳地调度好、算清楚、卖出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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