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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来过七次的安徽小县,连最后一口气都留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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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走到安徽东部,忽然收了收性子。江面被两岸的山夹住,船过天门,风从石臼湖那头漫上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味道。唐朝某一年,一条小船停在这一带,船上的人抬头看了看,写下"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那时没人算得准,这个江边的县后来会被同一个人来上七次,连最后一口气,也留在这里。

中国有两千多个县。能把一位大诗人的绝句和晚年一起收进地界里的,不多。当涂算一个。



安徽建省其实不算早。康熙六年,江南省东西分置,取安庆府、徽州府的头一个字,才有了"皖"。这个省东邻江苏、浙江,西接湖北、河南,南毗江西,北靠山东,史前文明的底子铺得很厚。十六个省辖市、五十多个县摊开来看,当涂并不扎眼:面积一千零二平方公里,2018年底的人口约四十七万,归马鞍山管。可翻开花名册,偏偏是这个不扎眼的地方,被诗反复写了两千年。

江走到这里,得停一停

当涂在安徽东部、长江下游东岸。西边是江,隔水望着和县;东边是石臼湖,湖中流河划开界限,过去就是南京的溧水、高淳;南边接芜湖和宣城,北边连着雨山区。一边江,一边湖,中间夹着姑孰城。



这种位置,放在古代是躲不开的。长江是那条最省力的路,从巴蜀下来,往金陵、往吴越去,船都得从这段江面过。山一夹,水道一收,风慢下来,船自然要靠。靠了岸,人就上岸;上了岸,看见山、看见湖、看见江上落日,话就憋不住。南朝谢朓来过,给了三个字:"山水都"。不是说这里多险多奇,是说山和水凑得刚刚好,像特意排过。



自秦代算起,六百多位诗人在这块地方留过一千多首诗。数字听着吓人,道理却朴素:路必经,景耐看,离金陵不远不近,赴任的、贬谪的、走投无路的,都容易在这儿歇一脚。歇脚的人里有写诗的毛病,一歇就留了字。

诗不是路过,是住下

李白来过七次,留下五十六首。《望天门山》只是最亮的那首。真正把当涂和这个人拴死的,是最后一回。

晚年那几年,他病着,也没了去处,顺江来投奔族叔李阳冰,彼时李阳冰正是当涂县令。散乱的诗稿一叠叠交出去,人没再走。江还是那条江,山还是那片山,只是看山的人换了心境。一个把半个盛唐写进诗里的人,最后把句号落在姑孰城边,这事本身比任何一句评语都沉。



再往后,北宋的李之仪也和这片水缠上了。"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词里没写当涂的山,也没写石臼湖的芦苇,只揪住一条江,把隔得远、又断不开的那种牵挂,说得干干净净。千年来被念了又念,念的人未必知道姑孰在哪,却都记住了那条共饮的江水。一个县能靠一句词被记住,比靠官修的志书牢靠得多。

诗在这儿不是风景的装饰。江是路,是离别,也是尺子:量得出两岸隔多远,也量得出人隔多久。

一个名字,一千四百年

"当涂"两个字落定为县名,要到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此前这块地换过不少主人。春秋战国,吴、越、楚轮着来;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一统,郡县制铺开,这里属会稽郡丹阳县;汉朝改属丹阳郡,县名还是丹阳;三国鼎立,归入东吴;南北朝那段,建制拆了并、并了拆,归属变得勤,连本地人恐怕都记不清。

隋朝那一次收拾得干脆:省丹阳郡设蒋州,废淮南郡,把襄垣、于湖、繁昌、西安四县并到一起,另立当涂县,县治迁到姑孰,属蒋州。从这一年起算,一千四百多年,县名没再改过。

改的是上头。唐武德元年归宣州,武德三年复置丹阳县属扬州;贞观元年设江南道,宣州划进去。天佑四年,割当涂南境五乡、宣城西境两乡,另立芜湖县,仍隶宣州,今天地图上的邻居,就是那一年分出去的。太平兴国二年设太平州,当涂成了附郭,州治和县治挤在一座城里;公元1030年江南路分东西,太平州归江南东路。元至元十四年改太平路,隶江浙行中书省。明洪武四年,太平府直隶京师。清康熙六年江南省一分为二,当涂随太平府进了安徽。1912年废府,县直属省;1914年设芜湖道,又归道管。1971年属芜湖地区,1983年7月,才改属马鞍山市。



一串年份念下来像走马灯。可把手指按在地图上就会发现,任凭府、路、州、道、地区换了一茬又一茬,县治始终没挪出姑孰那块地方。江在城西,湖在城东,城没搬,名字没换。变的是文书里那一行隶属,不变的是清早从江面推过来的雾。



如今的当涂,一千零二平方公里,四十多万人,日子过得和长江下游任何一座县城差不多:堤上有散步的人,湖边有收蟹的船,早点铺子天不亮就冒热气。方志里写它属过哪个府、哪个道、哪个地区,写得清楚,也写得冷。诗里不写这些,只写两岸青山、一片孤帆、一江共饮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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