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聊起靖康之变北宋亡国,第一反应都是宋徽宗脑子发热搞联金灭辽,把唇亡齿寒的古训完全抛到脑后,最后引火烧身把祖宗基业都作没了。但要是翻遍当时留存的一手史料就会发现,这个流传很久的说法其实漏了个超级关键的大伏笔,甚至可以说靖康的祸根,早在海上之盟签订十多年前,就已经在西北的黄土高坡上埋得扎扎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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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宗走得突然,连个继位的子嗣都没留下,本来皇位轮不到端王赵佶坐,当朝宰相章惇直接当众说端王轻佻,根本不配当天下的君主。要不是向太后全力力挺,加上曾布从旁协助,赵佶根本登不上帝位。刚坐上龙椅那会他手里半分实权都不稳,朝堂上哲宗朝留下来的新党势力盘根错节,就连亲弟弟简王赵似都盯着皇位不肯撒手,龙椅坐得别提多闹心。
那时候徽宗为了尽快稳固自身统治,玩了一手派系平衡的操作,重用韩忠彦等元祐旧党,借着旧党的势力狠狠打压章惇为首的新党重臣。韩忠彦顺势上书,说河湟新打下来的土地根本没法耕种,所有粮草军需全得从关中千里转运,再这么耗下去陕西以西的老百姓早就扛不住了。徽宗顺着这个台阶就同意了弃守湟州、鄯州,之前主导河湟开边的王厚、孙路这些功臣全被接连贬斥,这是徽宗朝早期的西北边策阶段。
没等多久局势就彻底翻转,章惇一党被全部逐出权力中心,简王赵似的势力也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紧接着向太后病逝,元祐旧党直接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起居郎邓洵武瞅准时机给徽宗进言,说你是神宗皇帝的亲儿子,现在当朝宰相韩忠彦是韩琦的儿子,韩琦当年就反对神宗推行的新法,如今韩忠彦上台改先帝的政策,等于韩忠彦能继承自己父亲的志向,你这个亲儿子反倒不能继承父亲的遗志。这话直接戳中了徽宗的心思,他转头就把韩忠彦罢相,直接把所有元祐旧党全部踢出核心权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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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宁二年,蔡京举荐之前被贬的王厚、童贯重新回到西北主持河湟经略事务。那时候河湟吐蕃部落刚好爆发严重内乱,大小首领抢地盘抢得你死我活,完全没精力组织力量对抗宋军。宋军逮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兵,一路打得顺风顺水,巴金岭一战大破多罗巴,直接收复湟州,第二年又接连攻下宗哥城、鄯州、廓州,把唃厮啰的全部旧地盘都纳入北宋版图。后来统计的公开战果,北宋直接新增了三千多里的疆土,招降各族首领两千七百多人,户口七十多万,前后六场战役斩杀一万多敌军,军功看着格外耀眼。
徽宗收到前线捷报直接飘到没边,转头就开始追责当年支持弃守湟鄯的一众大臣,韩忠彦、曾布等人挨个被贬流放,半字不提当初自己也默许弃地的事。太常少卿冯澥看出来河湟新占的土地大多是不毛之地,常年养兵的开销大到没边,上书劝谏徽宗不如改用羁縻的手段,减少不必要的财政消耗。这份逆耳的奏疏直接惹毛了正处在兴头上的宋徽宗,他直接给冯澥扣上动摇国是、迷惑新归附百姓的帽子,把人远远贬去当底层监当官,朝堂上的言路从此被彻底堵死,再也没人敢说反对拓边的话。
平定河湟之后,宋廷转头就把兵锋对准西夏,童贯成了整个西北战场的最高统帅。童贯本身根本没有合格的军事统帅才能,之前的胜仗全靠王厚、刘法这些专业名将撑着,一碰到啃不动的硬仗就屡屡惨败,还养成了刻意隐匿败绩、虚报捷报的恶习。政和五年宋军进攻臧底河城,一仗下来十个人里死了四五个,秦凤路整整一万精锐全军覆没,童贯瞒住大败的消息往朝廷递捷报,半字不提自己指挥失误的事。宣和元年他硬逼着名将刘法出兵攻打朔方,统安城一战宋军直接死了十万人,刘法战败身死,童贯还是把败绩压下去对外宣称大获全胜,连西夏的对手都忍不住感慨刘法死得太过可惜。
前后历时十七年的西北战争,给北宋捅出了三个根本没法修补的大窟窿。整个国库的巨额军费开销直接见底,内地好几个路的财政收入全填了西北的窟窿,就连皇宫内库的私藏都花得一干二净,再往下盘剥民间,关中地区的民生直接凋敝到极点,老百姓连半点余财余粮都掏不出来。北宋唯一的实战精锐西军,连着打了十几年的恶仗,后来又被调去平定方腊起义,接着还要准备北上伐辽,精兵猛将折损了大半,刘法这种顶级名将都死在了瞎指挥手里,整个军队早就疲惫不堪根本扛不住新的大战。徽宗还被河湟开边的小功绩冲昏了头,毫无保留地信任根本不会打仗的童贯,把全国最高军事大权都交到他手里,身边大臣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靠着西北拓边刷出来的巨大功绩,徽宗好大喜功的心态被养到了顶峰,他很快把战略目光转到了东北,打算完成历代祖宗都没实现的夙愿,收复幽云十六州。宣和元年西夏上表求和,根本不是北宋已经彻底打服了西夏,更多是徽宗想尽快结束西线战事,腾出手来推进联金灭辽的计划。海上之盟哪里是徽宗临时拍脑袋的决定,完全是他十几年对外扩张惯性走下来的必然结果。
咱们也不能把靖康亡国的所有锅全扣到河湟开边头上,神宗、哲宗当年启动河湟拓边,本来就是想切断西夏的右臂,战略层面完全站得住脚,崇宁年间收复河湟实打实拓展了疆域,也是拿得出手的正经政绩。问题根本不是拓边这件事本身,是徽宗把开疆拓土完全当成了巩固个人权威的政治工具,所有军事部署都和朝堂党争深度绑定,半点儿不同意见都听不进去。他纵容童贯瞒报军功,毫无节制地透支国家财力和最核心的西军力量,河湟打下来的战果半分都没来得及消化,转头就马不停蹄开启新的对外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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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都盯着联金灭辽这根直接引爆靖康之变的雷管,却完全忽略了河湟开边早已经把整个国家的火药桶填得满满当当。当统治者满脑子都是刷开疆拓土的功绩,完全无视国家财政的承载能力、军队的实际损耗,还主动堵上所有人提反对意见的通道,眼下看着再光鲜的大胜仗,背后早就藏着灭国的巨大风险。靖康之祸的悲剧,早在西北大漠飘起烽火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最初的剧本。
参考资料:《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奔流新闻 中国国家历史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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