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17日,一架飞机在出访途中失事。机上有一位六十岁的老人,叫郑振铎。他没有留下遗言。可他生前反复跟家里人说了一句话:「我死后,我的这些书将来都是国家的。」
家人记住了这句话,把它当作遗言——把他近十万册私人藏书,全部无偿捐给了国家。临终前一年,他刚把自己珍藏的六百多件陶俑,也一并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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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彩绘高髻仕女俑》,约700–750年,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同类陶俑意象,非郑振铎旧藏
一个本想做纯粹学者的人
郑振铎1898年生,祖籍福建长乐,生于浙江永嘉。19岁考进北京铁路管理学校,后来进商务印书馆做编辑。五四时期,他和瞿秋白合编《新社会》;1921年,又跟沈雁冰、叶圣陶、王统照组织文学研究会,主编《小说月报》。
三十岁后,他在燕京、清华、复旦教书,写《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中国俗文学史》,还与鲁迅合作编《北平笺谱》。他本可以一生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学者。他自己说过一句实话:「我从来不大预问外事,也最怕开会。」
可抗战一起来,书和国,都容不得他安静了。
战火里,他替国家「抢」书
那时候,日本人在搜买、抢掠、焚毁中国的古籍。江南藏书楼里的珍本,一本本往外流。
郑振铎急了。他联络张元济、张寿镛、何炳松这些文化人,一次次联名给重庆发电报,请求拨款抢救民族文献。又秘密成立「文献保存同志会」,在上海冒着风险收书。
从1940年春到1941年冬太平洋战争爆发,他们抢购善本古籍3800多种,其中宋、元刊本300余种;另有统计说,累计购得古籍一万八千余部、二十万余册。数量已接近北平图书馆馆藏善本的总数。
现在还留着当年的购书单据:「兹收到元刻《中峰广录》十本、殿版《盘山志》十本……四种共伍拾本,价款国币伍佰圆整。」这样的单据,存世680种、1069张。一张单据,就是一次和掠夺者的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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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彩绘高髻仕女俑》,约700–750年,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同类陶俑意象
新中国成立后,他成了第一任文物局局长
郑振铎出任新中国第一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长。他做了一件立规矩的事:倡议文物工作者本人不得购买、收藏文物。这条倡议1997年被写进国家文物局的职业道德准则。
他推动国家以35万港元,从香港回购「三希帖」里的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又说服张大千,把最心爱的《韩熙载夜宴图》等一批国宝,低价转让给国家。
1953年,他把陶俑等502件文物捐给故宫;1957年,又把所藏雕塑等类文物再捐国家。他自己说过一句话,今天读着还让人心里一热:
学是公物,古物是公器,亦万难把持在一二个人的手中。为了爱护古物,发展学术,也应化私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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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彩绘执梅侍女俑》,约750年,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同类陶俑意象
事儿
2018年11月20日,故宫文华殿为郑振铎办了「诞辰120周年纪念展」,展出的128件文物,全是从他捐给故宫的藏品里选的。这两天故宫还在展「中国古代书画·诗意栖居」,宋元明清的字画里,就有他和同道当年拼命护下来的那一脉。看展不用懂考据,站在字画前想一想:这些东西还在,就挺好的。
当下回声·今天可以做的一件事
我们大多数人没有万卷书可捐。但「化私为公」这件事,可以从家里的一本书开始。
今晚从书架上取一本放了多年的旧书,掸去灰,翻到扉页——看看有没有父辈、祖辈留下的名字、日期或一句话。有的话,用手机拍下来,存进相册。那是你家自己的「藏品档案」。
今日一物:翻一本家里的旧书,拍下扉页题字留档。挑选口诀:一找最有故事的那本,二看题字印章,三记下是谁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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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杂画册》,1788年,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古籍册页意象
老书房好物
郑振铎那一代人,把书当命。咱普通人不必藏孤本,案头有几本常翻的旧书、一支顺手的笔,就够了。想给书架添点老书气,记住三条:线装书看纸是不是自然发黄、装订松不松;字帖看底本清不清、释文全不全;文房四宝看实用顺不顺手,别迷信「老物件」三个字。适合想在家里留一处安静读书角、又不追求贵重收藏的人。
以上按自家需要取用,不迷信价格,适合的才是好的。
收藏型组件:郑振铎护书时间表
时间
事件
1898年
生于浙江永嘉,祖籍福建长乐
1940–1941
上海组织文献保存同志会,抢救善本3800余种
新中国成立后
出任第一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长
1953年
向故宫捐陶俑等文物502件
1957年
再捐所藏雕塑等类文物
1958.10.17
飞机失事殉职,60岁
1958.11.5
家属遵遗愿捐近10万册藏书
2018.11.20
故宫办诞辰120周年纪念展,展128件捐赠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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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牧牛图》团扇,12世纪,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文人画意象
书能烧,纸会烂。可一个人把它们当成国家的,它们就留下来了。学是公物,古物是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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