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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性体,登上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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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涂凝胶”?新型弹性体让超声耦合更持久

超声是无创、无辐射的临床成像手段,用于观察深部组织;近年器件小型化使其从医院扩展至家庭场景,并支持院外长期连续监测。超声声波要顺利传入人体,需耦合剂填补探头与皮肤间的微小空气间隙,且声损耗低、声学阻抗接近皮肤。传统耦合剂是含大量可流动水或油(流动相)的凝胶,贴服性好、传声顺畅,但流动相佩戴中会迁移、流失,随时间造成探头与组织脱耦,由此推动无流动相弹性体研究。然而典型无流动相弹性体因聚合物缠结偏硬,与皮肤力学失配,且衰减较强。已有研究将衰减归因于链段松弛与玻璃化转变: Tg 介于 − 50 ° 至 − 20 ° C 的弹性体,其链段松弛峰( α 松弛)室温下常落在兆赫频段,与临床超声窗口( 1 至 20 MHz )重叠;选用更低 Tg 聚合物,可把松弛峰推离该频段,降低成像波段内损耗。此外,超声成像依赖探头与人体间高效传声的软界面。凝胶耦合剂损耗低,但流动相长期使用中会干燥、流淌或析出;无流动相弹性体稳定性更好,却往往强烈衰减兆赫超声,难以用作耦合剂。

鉴于此,麻省理工大学赵选贺教授报告一种分子设计的互穿刷状弹性体(IP-BBE),从三方面打破这一两难:主链密集接枝的侧链在不增加剪切损耗前提下降低硬度;PEG 侧链紧密堆积、降低可压缩性;互穿网络提升大应变强度与韧性,三者共同减少软弹性体中的声衰减,使材料兼具接近软组织的力学与低声损耗。IP-BBE-PEG 归一化声衰减约 0.2 dB mm−1 MHz−1,明显低于 Tg相近及常见弹性体(图1e),同时柔软(E < 100 kPa)且强度较高(拉伸强度 >1 MPa)。它支持干态高质量成像(图1f),吸水后衰减进一步下降并排汗(图1e、图1g),富聚合物基体与市售医用胶兼容,可接入现有便携超声系统(图1h)。相关研究成果以题为“Interpenetrating bottlebrush elastomer for low-loss soft ultrasonic interfaces”发表在最新一期《science》上。


低声学损耗弹性体的分子设计

声波经耦合剂传入组织以纵波为主。对均匀、各向同性线弹性材料,纵波模量 M = K + 4/3G,K 为体积模量(抵抗压缩),G 为剪切模量(抵抗剪切变形)。稳态振动下可写为 M*(ω) = M′(ω) + iM″(ω):M′ 为储存弹性变形能的能力,M″ 为耗散为热的能量。一个波长内衰减小(α ≪ k)时,衰减系数 α(ω) ≈ ω/(2c)·M″/M′ ≈ ω/(2ρ1/2)·M″/[M′]3/2,c 为纵波声速(c = √(M′/ρ)),ρ 为密度。因此降衰减需在兆赫频段减小 M″、增大 M′。聚合物几乎不可压缩(K′ ≫ G′),M′ ≈ K′,而 K′ 与分子堆积紧密程度相关,堆积越致密 K′ 越高;损耗项 M″ = K″ + 4/3G″ 含体积与剪切耗散。α 松弛频率以下,G″ 可由聚合物结构与连接方式调控,K″ 来源尚不明,故聚合物结构是降低剪切损耗的另一途径。


图 1凝胶与弹性体超声耦合体,以及用于软超声界面的低损耗弹性体

沿此思路,研究者以PEG 丙烯酸酯大分子单体与 PEG 二丙烯酸酯交联剂光聚合合成 BBE-PEG,并按相同配比合成 P2EHA 作 Tg匹配对照(图2a、图2b)。设计依据:无定形 PEG 低 Tg(≈ −66°C),使 α 松弛移至兆赫频段以上;刷状接枝抑制 PEG 结晶并降低剪切贡献;PEG 侧链位阻小、具极性作用,堆积紧密、压缩性更低、K′ 更高。二次升温 DSC 显示二者 Tg相同(≈ −66°C),室温下均为橡胶态,BBE-PEG 在 Tcc ≈ −46°C 冷结晶、Tm ≈ −1°C 熔融(图2c);低升温速率(q = 0.0167 至 0.167 K/s)下玻璃化动力学相近(Ea ≈ 329 kJ mol−1)(图2d)。

TTS 小振幅压缩 DMA 比较二者(图2e):低频段(aTω < 102 rad/s)均处橡胶平台(E′0≫ E″);投料比相同,BBE-PEG却柔软得多(E′0 = 57 对 222 kPa),与刷状结构减少承载主链和缠结一致。高频段(aTω > 103 rad/s)进入转变区;1 < aTω < 105 rad/s 内,BBE-PEG 损耗模量总体更低,E″(≈ 3G″)约为 P2EHA 四分之一,剪切损耗贡献更小;全原子模拟也显示其链段运动更快。

室温脉冲回波测量得到声速 c(f) 与衰减 α(f)。由c(f) 估算,二者 M′(≈ K′)均为 GPa 量级、频率依赖弱(图2f);BBE-PEG的 M′ 高于 P2EHA(≈ 4.7 对 ≈ 1.7 GPa),与PEG 侧链堆积更致密一致。回波比较证实,3 至 15 MHz内 BBE-PEG 的 α 约低五至七倍(图2g),毫米级厚度下回波更强;衰减也低于 cis-PI(Tg ≈ −64°C)和 Sylgard 184(Tg ≈ −120°C)(图2g)。声速相近但衰减更高的非接枝含 PEG 网络表明,仅凭 PEG 含量与高 M′ 不充分,刷状接枝连接方式同样关键。BBE-PEG 低平台模量(E′0 = 57 kPa)接近软组织,但往往偏弱偏脆(图2h),限制应用。


图 2低损耗弹性体偶联体的分子设计与表征

在保持低声学损耗的同时实现力学增强

刷状弹性体提升大应变性能存在固有困难:大部分体积由不承载载荷的悬垂侧链占据,因而偏弱偏脆;而少量承载结构正是其保持柔软、低损耗的原因,构成内在权衡。以往路线包括 grafting-from 单网络、不相容大分子单体共聚形成微相分离、主链引入可折叠单元、加入填料或动态第二网络等;但强度提升可能牺牲低应变柔软性,引入滞后与塑性变形,或造成声学不均匀而增加吸收散射,并非都适合耦合剂。

受互穿网络启发,研究者设计两个网络均为刷状聚合物的 IP-BBE-PEG:先合成含少量离子共聚单体的单网络 SN-BBE-PEG(图3a),在水性前驱体中溶胀(λs ≈ 2.6);聚合为双网络刷状水凝胶(图3b),洗涤后在过量去离子水中充分溶胀(λs ≈ 5.2),干燥至恒重得 IP-BBE-PEG(λs ≈ 2.1;图3c)。

SN-BBE-PEG 与 IP-BBE-PEG 柔软度相近(E = 60 至 70 kPa)(图3d),后者拉伸强度达 σc = 1.38 ± 0.24 MPa,在软刷状弹性体中少见。模量-强度图(图3e)显示其跳出常见模量-强度对应(E = σc):软刷状弹性体 E < 100 kPa 时 σc < 100 kPa,高强材料兆帕级强度对应兆帕级模量;IP-BBE-PEG 以 E < 100 kPa 兼具兆帕级强度,J 形应力-伸长曲线与人皮相似(图3d)。断裂能约为前者 12 倍(图3f;14.7 ± 8.7对 173.7 ± 22.5 J·m−2,P = 1.5 × 10−3),疲劳阈值 Γ0 = 66 ± 2 J·m−2,经受 104次循环(图3g);机理为预拉伸第一网络裂尖断键耗能、第二网络维持连通。上述性能仅由约 5 wt% 承载主链实现(mbackbone/mtotal ≈ 0.05)。

IP-BBE-PEG 与 SN-BBE-PEG 干态模量相近,说明第一网络仍处熵弹性状态;压缩循环滞后很小且可恢复(图3h,蓝色),滞后主要来自黏弹性而非不可逆断键。吸水后不同含水量下仍保持 J 形压缩曲线,杨氏模量随含水量非单调变化,先降后在平衡溶胀时回升(图3h,插图)。互穿网络保持低损耗并改善力学(图3i):干态 IP-BBE-PEG(0 wt%)在8 至 15 MHz 衰减与 BBE-PEG 相近,远低于 Sylgard 184;吸水后进一步下降,充分溶胀(88 wt%)达水水平衰减;相同含水量下低于典型 PDMAA 水凝胶(图1e),并避免常规水凝胶脱水相变失效(图1b)。横向看,常见弹性体强烈衰减兆赫超声(图1e);多数塑料衰减低但过硬、声学失配;TPX 衰减相近却缺乏组织样柔软性。IP-BBE-PEG 由此兼具水凝胶样柔软耦合与 TPX 样低衰减。


图 3软而坚固的低损耗弹性体的设计与特性分析

成像质量、排汗能力与器件演示

标准多用途超声模体对比 IP-BBE-PEG 与 PDMAA:模体含线靶与圆柱嵌件,测量半高宽分辨率、对比度与 CNR。水合二者(均 75 wt% 水,厚约 2.4 mm)在环境干燥下测试,成像设置与探头压力固定。随水分蒸发,分辨率变宽、对比度与 CNR 下降(图4a);但IP-BBE-PEG 完全干燥后(超过 1 周)仍可成像,PDMAA 2 天内失去耦合,表明前者脱水下仍保持有效声耦合与图像质量。

IP-BBE-PEG 可吸水,长期贴肤与高运动下可吸排汗液。其与 Sylgard 184 圆片(Ø = 1.5 cm,厚 1.5 mm)贴于胸部水致变色指示剂上,边缘密封(图4b)。静息两处均白;运动 10 min 后,Sylgard 184 下变红(积液),IP-BBE-PEG 下基本白色、边缘略泛红;休息 35 min 后前者仍红,后者完全恢复白色,表明排汗有效、积液极少;进一步出汗暴露未见成像质量可测下降。实验已通过麻省理工学院人体实验使用委员会批准。

为检验运动中在体采集能力,IP-BBE-PEG 用作耦合剂完成 30 min 骑行便携超声监测:线阵探头固定于颈部颈总动脉横切面,探头与皮肤间为 IP-BBE-PEG(图4c i),路线自 MIT 至邦克山纪念碑往返,高程剖面见图4d;彩色多普勒未用心电门控。全程颈动脉多普勒信号清晰(图4e),上坡时信号更强;提取的估算血压波形(图4f)与高程剖面密切对应,表明运动中声耦合得到维持。


图 4长期成像稳定性、排汗效果以及 IP-BBE-PEG 香气素的人体演示

总结

聚合物声学虽研究数十年,干燥弹性体兆赫衰减调控的实用分子规则仍有限,多数仍依赖低 Tg聚合物或增塑剂。该研究在线性黏弹性波传播模型指导下发展互穿刷状弹性体策略,兼顾力学稳健并降低无流动相柔软弹性体的兆赫衰减。结果表明,聚合物结构与侧链化学是调控声学的另一类途径:密集刷状接枝在不抬高剪切损耗前提下软化剪切响应,规整堆积 PEG 侧链降低压缩性,二者结合使材料兆赫衰减低于 Tg可比弹性体。IP-BBE-PEG 并非要在所有场景取代传统凝胶,而是面向流动相受限的长时间成像、运动与脱水环境;吸水与干燥状态下均保持低损耗声耦合,且柔软、力学稳健。总体而言,该工作为软组织样弹性体耦合剂给出一条分子路径,面向稳定接触、干态可用、力学耐久与低衰减并重的软超声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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