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推进手术室前,问了三次。
“清妍还没到?”
我都说堵车。
其实半小时前,我刚给妻子打过电话。
电话是她前任方屿接的。
“陈哥,清妍现在不方便,我刚做完手术。”
我愣了一下。
方屿只是骑车摔伤,锁骨轻微骨裂。
我妈却在做脑动脉瘤夹闭。
我让妻子接电话。
她走到走廊才压低声音。
“方屿这边没人。”
“我妈马上进手术室。”
“阿姨有你、有叔叔,还有医生。”
我握着手术同意书,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结婚六年。
原来“家属”两个字,也分正式的和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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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把笔递到我面前,提醒道:“陈先生,麻烦尽快签字,麻醉科已经在等了。”
我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晏行。
那三个字落在纸上时,我爸站在旁边,手一直扶着病床栏杆。他平时是个话少的人,年轻时在工地上摔断过腿,后来走路总有点跛,可此刻他站得很直,像怕自己稍微弯一点,我妈就会看出来他撑不住。
我妈被推走前,还在替许清妍说话。
“别催她,医院这个点路堵。她上班也辛苦。”
我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尽量让声音稳住。
“妈,你出来就能看见她。”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
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走廊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电子屏上滚动的手术编号。
我爸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清妍真堵车?”
我拿着手机,屏幕还停在通话记录那一页。
许清妍的名字下面,最后一通电话四分二十一秒。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爸慢慢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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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的担心没有责备,只是很沉。
我说:“她在医院,别的病房。”
我爸愣了几秒,像是没听懂。
“她在医院,怎么不过来?”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方屿摔伤了,她在那边。”
我爸知道方屿。
许清妍大学时的男朋友,后来因为毕业分配和家庭原因分开。我们结婚前,她主动跟我说过这段关系,说早就过去了,只是同在医疗系统,偶尔会有工作交集。
我那时信了。
信得很干净。
我爸的脸色慢慢变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过了一会儿才问:“摔得很重?”
“锁骨骨裂,医生说保守治疗。”
这次他沉默得更久。
手术室外人来人往,有家属拿着检查单跑过,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着急,没人有空围观别人的难堪。
这点倒好。
人到医院,尊严可以碎得很安静。
我给许清妍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已经进手术室。”
几分钟后,她回了过来。
“我知道。方屿这边刚做完固定,麻药退了疼得厉害,我晚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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