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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的散文:《村里的老物件·风谷车:摇把再没吱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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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度头条精选创作者评选#​

文/真诚章哥

风谷车搁在场院东头的泥墙根下,木壳叫日头晒得发白,出风口几根竹篾松了,翘在外面。摇把垂在侧边,木杆上攥出一道深深的磨槽。


旧木风车静立乡村场院

我走过去,手搭上摇把。晒了一上午,木头温温的,槽口那道痕迹硌着掌心。

父亲挑着两箩新稻谷过来,挪风车到场院当中,脚跟踩住底座稳住。

“扶稳了。”

他往漏斗倒进半筐谷,左手扶着漏斗口,右手摇起摇把。

吱呀——吱呀——,摇把一圈圈转,出风口吹出一股风。瘪谷和谷壳打着旋飘出去,饱满的谷粒哗哗落进箩筐,硬邦邦砸着筐底。

“递谷。”

我端过箩筐添谷,倒得急了,谷粒堵在漏斗口。

“慢点慢点,你当倒水呢。”

父亲停下摇把,伸手一拨,谷粒才顺势往下淌。


父子协力秋日摇谷扬粮

空气里飘着干谷壳的碎味,混上新稻谷淡淡的清香,闻着鼻子发痒。

竹青叔扛锄头路过,锄头刃沾着田泥,停下看了一眼。

“这风车该紧一紧了。”

他放下锄头蹲下去,拿铁丝把松脱的篾条缠紧。铁丝冰凉,勒出一道红印在他指头上。

“铁丝够不够紧?”父亲问。

“紧了。再松就得换篾条,铁丝撑不久。”

父亲重新摇起来,速度快了些。谷壳被吹得更远,在空中散成淡淡的黄雾。

铁蛋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站在风口边上看了一阵,摘下头上的斗笠。他把斗笠底朝上去兜风,竹篾被气流震得嗡嗡响。铁蛋按住斗笠边沿,身子被风顶得往后仰。

“你搞什么鬼。”

“它要飞了。”

“飞不了,你松手试试。”

父亲摇着风车,头也没回:“这娃,风车不是给你玩的。”

铁蛋不肯撒手,还把斗笠往风口凑。风灌满斗笠,猛地向上一蹿,他攥得紧,人跟着往前踉跄,差点栽进出风口。

“松手松手,别连人带斗笠卷进去。”


稚子斗笠兜风嬉闹田间

铁蛋退开两步,蹲到出谷口看谷粒落下。箩筐渐渐堆起谷尖,他伸手抓一把,谷粒从指缝漏回筐里,叮叮轻响。两粒粘在掌心,他拈起来放进嘴里嚼。

“生的,一股浆水味。”

“别糟蹋粮食。”

“我没糟蹋,就尝尝味道。”

“尝尝就尝尝,手拿出来。”

铁蛋收回手,在裤腿蹭掉谷壳。他绕风车转一圈,歪头盯着出谷口。

“这底下通到哪?”

“通到箩筐。”我说。

“里头呢?”他用手指戳木板缝。

“你管里头通到哪。”父亲说。

铁蛋不听,趴下身子往口子里面拱。肩膀挤进去,屁股撅在外头,卡在半路。

“哎——出不来了。”

“叫你瞎拱。”我蹲下去看,他两条腿乱蹬,一只布鞋蹬落在地上。

父亲停下摇把,看了一眼,笑着说:“叫你钻,这下在车里头凉快吧。”

竹青叔蹲下来:“别硬拽,越拽卡得越死,让他自己缩。”

铁蛋在里面扭了半天,肩膀一收,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到泥地上,满头满脸沾满谷壳糠屑。

“里头黑咕隆咚,啥都看不见。”他拍着身上的灰。

“废话,风车里能有什么。”父亲拿摇把点点他,“一边去,挡风口了。”

铁蛋捡起鞋子穿上,退到场边,还频频回头望那个口子。往后他不再往里钻,路过总要多看两眼。


顽童卡风车满身谷壳糠尘

那年秋收连晴七八天,场上天天打谷。风谷车从早摇到晚,吱呀声在场上响了半个月。竹青叔缠的铁丝后来松了,又有篾条散开,父亲随便拿麻绳捆了捆,没有细修。

我放学回来,场上空无一人的时候,会过去摇两下。摇把松垮,空转起来只有闷响,没有谷粒可分,漏斗里飘出陈谷子沉闷的味道。

分田到户之后,各家打的谷不多,不再凑在场上集中打场。风谷车挪进棚屋,再也没人摇动。

前年回乡,棚屋塌了半边,碎瓦堆在墙角。风车原先的位置空了,只剩两根烂木桩钉在泥里。


旧院空桩不见昔日风车

德福蹲在一旁抽烟,拿烟杆点点空地。

“早劈了当柴烧,前年冬天冷,烧了两天。”

我站在木桩跟前,没有说话。

晒场已经铺了水泥,摊开竹匾晒谷,有风的时候谷壳自己飘走,用不着风谷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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