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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这十个国营大厂消失得实在可惜,厂名背后是老一辈工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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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老厂,是跟着城墙外的烟囱长起来的。东郊韩森寨的军号、灞桥纺织城的布机声、少陵塬上的手表报时、幸福南路的钢花,各占一片天。那几十年,厂徽别在胸口,比什么名片都管用。后来风向变了,有些厂子连一声像样的告别都没有,机器停了,牌子摘了,地皮上长出了别的东西。

下面这十家国营老厂,当年一个比一个红火,如今要找它们的全貌,只能翻旧档案、问退休老人,或者站在某个公交站牌底下发一会儿愣——站名还叫“蝴蝶表厂”,可蝴蝶早就飞走了。

一,黄河机器制造厂



新城区韩森寨,幸福北路。老西安人叫它“786厂”,新中国第一家炮瞄雷达厂,“一五”156项重点工程之一。八十年代军转民,引进了彩电生产线,“黄河”牌彩电最风光的时候是中国第一台免检彩电,企业进了全国500强。韩森寨的早晨是军号叫醒的,厂里九街坊分了房,孩子在黄河学校上学,看病去黄河医院,90年代初效益好的年份,米面油往家搬,厂长放过话要给职工配车。1994年黄河机电上市,成了陕西第一股,敲钟那天全厂跟过年一样。可上市之后摊子铺得太开,彩电价格战一打,长虹降价百分之十八,黄河扛不住了,1998年被戴上了“ST”。厂子没有彻底消失,但韩森寨那个军号一响、自行车涌出厂门的黄河,回不去了。

二,蝴蝶手表厂



长安区少陵塬下,樊川路一带,公交站到今天还叫“蝴蝶表厂”。1969年由上海手表厂上百位老师傅支援建起来,最早叫红旗手表厂,后来改名蝴蝶。厂区将近二十万平方米,老工人开玩笑说“除了火葬场,什么都有”,幼儿园、哺乳室、食堂、邮局全在里头。电台里天天播“蝴蝶手表为您报时”,全国各地的订单排着队来。可电子表一出来,机械表的路就窄了。1994年列为重点扭亏企业,1996年成了特困企业,2002年底政策性破产,累计亏损一亿两千八百万。职工平均拿两万块钱买断工龄,四散择业,车间里的设备拆的拆、卖的卖。少陵塬上那个站名还在,蝴蝶没了。

三,海燕电视机



西安无线电一厂,厂址在友谊路一带,中国最早生产电视机的专业化工厂之一。“海燕”牌电视机最辉煌的时候年利税两千两百万,在陕西几乎家喻户晓。那时候无线电一厂的待遇好到让人眼红,车间足球队出去踢球,吃喝补助之外一人还能拿一盒万宝路,家属区里工友涮羊肉,桌上就摆着自家产的电视。可企业保守,觉得上市之后福利没了、奖金不能发了,把机会让给了黄河。1995年全面停产,1996年宣布破产,一个在陕西电视史上飞了十几年的牌子,落下来的时候连个响都没听见。

四,西北第一印染厂



灞桥区纺织城,1956年筹建,1960年投产,中国自己设计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印染厂,当时亚洲最大的印染厂,全厂占地将近二十五万平方米,职工两千九百人。纺织城那几个国棉厂织出来的布,很多要送到一印来漂、来染、来印花。纺织城最热闹的那些年,人称“西安小香港”,一印工人下班,自行车流能把马路填满。九十年代后市场一变,厂子逐渐沉寂,1998年后停产。老厂区后来变成了半坡国际艺术区,退休女工在红砖墙旁边跳舞,中央通道里搁着一台早就锈了的梭织机。机器不转了,可那个大院子还在,老纺织人路过还是会往里看一眼。

五,大华纱厂



未央区太华南路251号,火车站北边。1935年建厂,西安最早的现代机器纺织厂,比新中国还大十几岁,创办人是纺织专家石凤翔。它出的“雁塔”牌布,老西安人认。抗战那几年大华每月要给部队织军布,日本人来轰炸过,厂子没停。后来变成陕棉十一厂,在纺织行业的大退潮里撑到2008年,政策性破产。老厂房没拆,改成了大华1935,年轻人去喝咖啡拍照,博物馆的讲解员就是大华原来的工人。厂牌摘了,可“大华”两个字还挂在太华路上。

六,陕西钢厂



幸福南路和建工路交汇处,1958年建厂,1958年当年就炼出了“西北第一炉钢”,从那以后西安才不再“手无寸铁”。巅峰时职工一万五千人,厂区绵延好几里,轧钢车间的酸洗工段里,很多工人是随父母从大连钢厂内迁来的,一干就是一辈子。1999年全面停产,2002年正式破产。老厂房没拆,改成了老钢厂设计创意园,酸洗池变成了水景,车间轨道上了屋顶,废弃钢管做成了座椅。创意园里还留着“安全生产”的旧标语,旁边是涂鸦墙,两代人走在同一条厂区路上,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七,风雷仪表厂



长安区子午街道,秦岭北麓松坪山下。代号618厂,1966年上海手表厂的保密车间整体内迁西安,1967年投产,原轻工业部唯一定点的军工配套计时仪器工厂。军工时期它为航空、核试验提供精密计时配件,军转民之后造出了“熊猫”牌手表,跟西凤酒一起被叫作“陕西三宝”。可市场经济一冲,设备老了,技术跟不上,2004年列入政策性破产计划,2006年宣告破产,职工搬走,厂区空了将近二十年。后来西影集团把它改成了影视基地,苏式红砖楼和旧街巷被镜头重新照亮,可那跟造表已经没有关系了。

八,西北国棉三厂



灞桥区纺织城核心那片,1950年代“一五”期间建起来的,是纺织城入驻的第一家纺织厂。鼎盛时几千女工三班倒,织布车间里高温高湿高噪音,夏天最难熬,可纺织女工在那时候是体面工作,稳定、有尊严,找对象都吃香。1998年纺织行业“压锭减员”,国棉三厂跟四厂、六厂、陕棉十一厂、西北一印一起被兼并重组,后来在纺织城整体转型中关停搬迁。厂子关停的时候,很多正式工拿了一次性买断的钱离开车间,半辈子的工龄换了一个信封。纺织城还在,三厂的门楼也还在,只是里面不再有织布机的声音。

九,华山机械厂



新城区韩森寨,幸福路沿线,代号803,1953年筹建,“一五”156项重点工程之一,韩森寨“军工六子”里的老大哥。军品的事老百姓说不全,但民品很多人摸过用过。华山厂引进邦迪管生产线,造汽车和制冷设备用的管材,还做过塑钢门窗。那个年代的军工厂就是这样,国家需要什么就做什么,从炮弹到管材,中间没有太多挑拣的余地。华山厂没有彻底消失,但韩森寨那个上万人的军工大厂、家属区里几代人进同一个车间的日子,已经翻篇了。

十,昆仑机械厂



也是韩森寨,幸福路沿线,代号847,1953年建厂,同为“一五”156项重点工程。军品任务锐减之后,昆仑厂从日本引进了两片易拉罐生产线,1987年投产,设计能力年产一亿两千万只,产品供应北京、广州几十家工厂,还出过口。老职工说起来会觉得有意思,一个造军工的厂子,后来管着半个中国的易拉罐。可民品开发步子不够快,1993年之后连年亏损,日子越过越紧。厂子经过重组还在,但韩森寨那个老昆仑、那个家属区和车间混在一起的大院,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这十个厂,关停的关停,破产的破产,改园的改园,路径不一样,可落到西安人身上的感受是通的。一个厂不光是上班的地方,它管着澡堂、食堂、子弟学校,管着夏天分的汽水和过年发的带鱼。厂牌摘掉的那一天,断的不只是一条生产线,是一整套过日子的方式。蝴蝶表厂差一点熬过新世纪,海燕造了十几年电视却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宣布破产,无线电一厂造了上百万台电视,最后连厂址都很少有人说得清了。说可惜,不是要回到过去,是这些东西消失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楼已经起来了。一座城市的厚度,不光是看它现在有什么,也看它记不记得自己曾经用什么东西,撑过了一段挺长的日子。黄河的军号、蝴蝶的报时、纺织城的自行车流,都还在西安人的话里,没真的走远。

【作者首评】西安没进前十的还有:西郊生产“双鸥”洗衣机的陕西洗衣机厂、土门一带的西安造纸网厂、生产“骆驼”牌搪瓷的西安人民搪瓷厂。你觉得哪家该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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