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潍坊开往青州的大巴又满了一车。靠窗的位置上,有人盯着手机刷招聘信息,有人闭眼补觉,车窗外是连片的大棚和零星的厂房。这条路跑了十几年,从潍坊到临朐,再往南到沂源,公路是唯一选项。
潍坊经临朐至沂源城际铁路的消息,最早是2023年5月挂出来的招标公告,招的是预可研报告编制。两个月后又补了一次标,此后没有新动作。可研批复还没影,初设和施工图都排在后面,开工年份没有写进任何文本。线路从潍坊北站引出,往西南先过昌乐,再拐个弯到青州东,山脚下是临朐西,尽头落在沂源北,五个站撑起一百二十公里,站间距拉到二十四公里。正线按二百公里时速设计,估算一百七十三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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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线多是丘陵和山地,过了临朐就进沂蒙山。地形决定了这条线的施工难度,但更要命的是另一个问题——沂源现在不通火车,临朐人也靠公路出行,拉直的是山区那条通道,可车能跑到二百,沿线的县城却凑不齐客流。
临朐常住人口五十多万,沂源四十多万,昌乐六十万出头,青州九十万。四个县市加起来,常住人口刚过两百四十万,还得算上已经有高铁覆盖的青州。这些县城的年轻人往外走,去潍坊、济南、青岛,留下来的多在本地就业,跨城通勤的需求不算旺盛。大巴车一天十几班,座位经常坐不满,节假日才会紧张。
铁路客流预测有一套模型,但模型里填的数字,最终要落到真实的人身上。沿线县城的GDP、人均收入、产业结构,这些数据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修了铁路就自动翻倍。二百公里时速的线路,票价不会便宜,如果比大巴贵一倍,省下来的时间能不能换来足够的客流,这是个问号。
五个站,每个站都要配站房、站前广场、进出站通道、停车场,还有接驳公交。建设成本是一次性的,运营成本是长期的。车站开了门,就得有人值班,有人检票,有人维护设备,电费、人工、维修,每一项都是刚性支出。如果列车一天只开几对,站台上冷冷清清,这些成本怎么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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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难的是这五个站怎么养。铁路不是修完就完事,通车只是开始。列车要有足够的上座率,车站要有足够的客流,才能支撑起运营成本。如果客流不足,要么减少班次,要么提高票价,但减少班次会进一步降低吸引力,提高票价会赶走更多乘客,这是个死循环。
沿线县城不是没有发展潜力,临朐的铝型材、沂源的苹果、昌乐的蓝宝石,都是拿得出手的产业。但这些产业对铁路客运的依赖不高,货运需求倒是有,可这条线规划的是客运为主。如果要兼顾货运,站场设计、线路标准、运营模式都得重新考虑,成本又要往上加。
从招标到现在,三年多过去了,项目还停在规划阶段。不是技术上有多难,是经济上不划算。一百七十三亿元投下去,什么时候能收回来,沿线县城的财政能不能扛得住配套投入,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之前,开工的日期就只能是“待定”。
潍坊北站现在日均四十五对车,客流一万六千人次,站台上不拥挤,候车厅里有空座。津潍高铁通车后,列车对数要涨到一百二十对,客流预计八万人次,站北落客平台和疏解工程已经先行开工。潍坊北站在为未来腾地方,但潍坊经临朐至沂源这条线,还在为现在找理由。
线路走向论证和客流专题分析都在做,但论证和分析不能代替决策。沿线县城的人还在坐大巴,招标公告还挂在网上,可研批复还没有消息。这条线什么时候开工,取决于什么时候能把客流的量算明白,把运营的成本摊平,把五个站的未来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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