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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上班路上双双遇难,两个女儿讨工亡认定被踢来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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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云,今年三十岁。妹妹小萱二十二岁,今年七月刚毕业,名下还有三万二的助学贷款。

十月二十一号早上八点多,我还在安康老家,接到医院电话,说我爸妈出了事,让赶紧来西安。我坐了三个小时大巴赶到红会医院,护士把我领进一间小屋,两张床,白布盖着两个人。我掀开一头看了一眼,是我爸。我没敢掀第二张。

我妈叫钱顺凤,来这个工地才十天。我爸叫李新银,来了二十天,觉得活稳当,把我妈也叫来了。他们在白桦林书香苑项目做外墙保温,租的房子离工地骑电动车大概二十分钟。那天早上六点十分,在元鼎路和明光路口,一辆重型货车撞了他们。

肇事车跑了,后来司机被抓住,车只有交强险。司机家属在交警协调下拿了四万块丧葬费,之后再没露过面。

后事要办,贷款要还,工地那边欠的工钱还没结。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我喘不上气的。最让我喘不上气的是,我爸妈明明是在去上班的路上没的,可我想给他们要一个“工亡”的说法,却不知道该找谁要。

我爸是陈工长叫来干活的。陈工长以前就带我爸在别的工地干过,这次也是他把我爸带进白桦林书香苑。出事那天,陈工长给我和我妹订了一晚上宾馆,微信转了两千块钱。第二天我们再找他,他说他也没办法。

我顺着这条线往上摸。项目总包是中建七局,外墙保温分包给陕西中天杰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我爸妈穿的就是中天杰能的工服,蓝色的,背后印着字。中天杰能把劳务这块又转给了陕西策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策越的老板姓陈,跟陈工长认识。

我想得很简单:我爸妈是给你们这个项目干活的,穿着你们的工服,在去干活的路上出了事,你们总得有个人出来跟我说句话吧。

十一月十一号,我跟我妹去工地。门卫登记完,项目部的人不让进。我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来了之后,中天杰能出来一个姓赵的工作人员。他认了,说外墙保温确实是他们承包的,劳务确实是策越分包的。然后他说,你们主要对接劳务公司就行。

策越的陈老板在电话里更干脆。他说工人很自由,没人要求早上六点多就来上班,让家属直接去找肇事司机。

我站在工地门口,穿着我爸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是我从出租屋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本来想留着当个念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六点十分,天还没亮透,我爸妈穿着这身衣服骑电动车往工地赶,现在有人说他们“很自由”。

后来有律师看了我们的情况,说了一句话,我才知道这件事本来不该这么难。律师说,建筑领域违法转包、分包,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就得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本不以有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为前提。

我爸妈没签过合同,没打过卡,但工服照片、微信聊天记录、工长的转账、工友的证言,这些都能证明他们确实是在给这个项目干活。律师还特意提醒,工亡认定要尽快向西安市人社局申请,不能因为等交通事故认定书就把时效耽误了。

我妹把律师说的这几句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翻来覆去地看。她学的是会计,刚毕业,本来这个月该去一家小公司报到。她把入职时间推了,说姐,咱先把爸妈的事办明白。

那件工服我洗了,叠好,放在我枕头旁边。我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早上起来再看一眼。它是我手里最硬的东西。工服上印着中天杰能四个字,那是我爸最后二十天穿着干活的名字,也是我和我妹现在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我不知道工亡认定最后能不能办下来。我不知道那个陈老板会不会改口,不知道中天杰能会不会还让我们“对接劳务公司”。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爸妈在这条工程链上出了一辈子的力,砌过的墙、贴过的砖、做过的保温层,都实实在在长在那栋楼上了。现在人没了,链子上的每一环都说跟自己没关系,可那栋楼知道,工服知道,我和我妹也知道。

下周一,我跟我妹去西安市人社局递材料。陈工长转的那两千块钱我没动,截图存好了。工服我带着,正面背面都拍了照。我爸手机里跟陈工长的聊天记录,我一条一条导出来了。律师说够了,先递上去。

我妈走之前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活还行,就是早上起得早,等发了工钱给你妹把贷款还一截。我说不急,你跟我爸注意身体。她说知道,你爸在烧水呢,不说了。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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