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女技工来深圳务工,第一次进食堂懵了,这价格还能吃这么好
我叫王守成,今年四十二岁,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做设备维修。老伴在老家照看我妈,儿子十七岁,读高二。家里每月开销,我心里都有数,饭卡里多刷十块,我都能记半天。
去年春天,厂里招来一个乌克兰女技工,叫伊琳娜,三十四岁,负责调试激光焊接机。她一个人来深圳,丈夫和女儿留在哈尔科夫。她中文不多,手机里装着翻译软件。我俩一个修机器,一个看参数,常在车间碰面。
她刚来时,最不习惯的不是机器,也不是夜班。是食堂。
进食堂
那天是四月十七号,中午十二点十分。我带她去二楼食堂。她站在刷卡机前,先看菜单,再看价签,最后回头看我。
“这个鸡腿饭,十二块?”
“对,饭自己添。汤也有。”
她把餐盘端起来,又放下,像怕自己看错了。窗口师傅给她舀了半勺青菜,她指指价签,问我:“这个也算钱?”
我说:“一份套餐就这些。想吃多少饭,自己打。”
她低头看盘里的鸡腿、炒蛋、青菜,还有一碗紫菜汤。她拿手机算了两遍,才把饭卡贴上去。
“这么多,十二块?”
“嗯,厂里还有补贴,刷卡价就是十二。”
她没马上动筷子。她把汤碗端起来,闻了闻,又轻轻吹了一口。隔壁桌的工人笑着说:“刚来都这样,吃几天就晓得了。”
伊琳娜听不懂,只看着我。我给她翻译,她也笑了,拿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那一口咽下去,她抬头看我,眼睛睁得很大。
“好吃。这个价,真的?”
我说是真的。她用翻译软件给远在乌克兰的女儿发了张餐盘照片。她女儿回得快,屏幕上跳出一行中文:“妈妈,吃饱。”
她把手机按在桌上,低声说:“我想让她也看见。”
我没接话,只把自己碗里的蒸蛋推过去一点。她摆摆手,说够了。那天我才知道,食堂这顿饭,对她不是单单一顿饭。
先前还好
接下来几周,她吃饭总坐靠窗那张桌子。她学会了说“加饭”“少辣”,还会把饭卡先递给窗口师傅。每次打完餐,她都认真说声谢谢。
有次她修机器到下午两点,饿得手有点抖。我把保温桶里的玉米递给她。她掰成两段,非要塞我半根。
“你也吃。你忙。”
她说中文慢,字却咬得很清楚。
厂里有个新来的实习生,饭卡没钱了,站窗口前翻口袋。伊琳娜看见了,替他刷了九块。实习生要还,她摆手说:“下回你帮别人。”
食堂师傅老陈脾气直,嘴上总说她打菜慢。可每次她来,老陈都会先把小碗汤放在窗口边。她喝汤时被烫得直哈气,老陈就在旁边说:“慢点呗,没人跟你抢。”
那阵子,我觉得她适应得挺顺。她每天吃一顿热饭,晚上还能把剩下的水果装进保鲜盒,带回宿舍。她发给女儿的视频里,有饭菜,有厂区门口的木棉花,也有她穿着工装的脸。
她跟我说:“女儿看了,放心一点。”
我说:“那就多拍点。”
她笑着点头。
味儿变了
六月开始,饭卡补贴改了。厂里每人每月补一百八十块,超过了自己付。食堂也换了窗口承包人。新来的赵经理三十九岁,管账很细,裤兜里总夹着一支蓝色记号笔。
第一回变动,落在菜单上。伊琳娜排到窗口时,发现鸡腿饭涨成了十五块。她捏着饭卡,指了指新贴的纸。
“昨天十二。今天十五?”
赵经理用记号笔敲了敲价签:“肉价涨了,分量没变。”
“那饭呢?”
“饭免费,菜有成本。”
伊琳娜没争,刷卡买了。她坐下后,把鸡腿切成三块,吃掉一块,剩下两块装进盒子。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说:“留给晚饭。”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我也明白,肉价、房租、人工,样样都在涨。赵经理得把账做平。他不是凭空变出钱来的人。
没过几天,食堂贴了张新通知:部分菜品每人限购一份。那天窗口有清蒸鱼,伊琳娜刚想多夹一块,老陈把夹子收了回来。
“就一块,规定了。”
她看看盘子里的饭,又看看剩下的鱼。
“我可以付钱。”
赵经理从后面出来:“不是钱的事,得让大家都吃到。”
伊琳娜把夹子放回去。她没吵,只把那块鱼往饭边上推了推。我坐在她对面,看见她手指在饭卡边上磨了两下。
她说:“我懂。大家都要吃。”
这话让我更难受。她明明没占谁的便宜,却总像在解释自己。
再后来,食堂加了一项“餐具损耗费”,每月六块,从饭卡里扣。老陈把不锈钢筷子一根根放进筒里,嘴里嘀咕:“我也不想收,账上就这么定。”
伊琳娜拿着手机翻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每天自己洗筷子。也扣?”
赵经理把登记表压平:“统一扣,没法一个个算。”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再问。她回宿舍以后,开始用自己带来的小勺吃饭。那把勺子柄上有一道凹痕,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她说是女儿小时候用的,带来深圳以后一直留着。
我那时才听说,她丈夫失业后,在家照顾女儿。她每月寄回去的钱,要付药费、暖气费,还要留一部分给孩子读书。她不是舍不得六块钱。她怕每一笔都说不清,最后哪一笔也省不下来。
最让我堵得慌的,是厂里一次夜班赶货。她调好焊机,已经快九点,错过了食堂晚餐。她去窗口问能不能用饭卡买个剩下的鸡蛋。
老陈指指后面的保温柜:“今晚卖完了。”
赵经理从柜边走过,把一张小票撕下来。
“夜班餐登记要提前报。没报,就不能领。”
伊琳娜的工服袖子上还沾着黑色机油。她看了看小票,问:“我在机器旁边,没看见通知。”
“通知贴了三天。”
“我那三天在设备间。”
赵经理抿了下嘴:“我也不容易。月底盘亏,扣的是我奖金。谁都不能开口子。”
他没说假话。那几个月食堂确实换过供应商,退菜也多,承包费还压着。可他说完就把门拉上了,柜里还剩两盒没卖出去的饭。
伊琳娜站在门边,没有敲第二次。她把饭卡收进胸前口袋,手背蹭了一道灰。那晚我给她一包饼干,她接过去,没吃,先拍了照片发给女儿。
“今天晚饭是这个。妈妈没饿。”
她说完,又把饼干分给我一块。我接过来,嚼得很慢。
说开了
七月一个闷热的夜班,设备出了故障。伊琳娜和我在车间查到十一点,最后是她找到一根松动的传感线。机器重新跑起来时,操作员拍着手说总算赶上了。
我们收好工具,去食堂找水喝。窗口已经关灯,保温柜里摆着两份没人领的夜班餐。伊琳娜看见了,问老陈能不能买一份。
老陈看了眼赵经理,没敢动。赵经理拿起登记表,说:“不行,今晚名单里没有你。”
伊琳娜低头看工服,又看那两份饭。
“机器坏了,我在这里到十一点。”
赵经理捏着笔,脸色也累:“规矩不能临时改。”
我忍了一晚的火顶了上来。
“她修好了机器,也加了班。你可以按规矩记账,不能拿规矩让干活的人空着肚子走。”
赵经理把笔放下:“我又没说她不能吃。”
“你说没在名单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饭盒推出来。伊琳娜没有伸手。
我看着赵经理,也看着那张登记表,说了那句压在心里的话:
“该补的账我来签,饭给她。别让干活的人求一口剩饭。”
赵经理没回嘴。他翻开表格,在空白处写了伊琳娜的工号。笔尖划纸的声音很轻。老陈把饭盒装进袋子,还多放了一双新筷子。
伊琳娜接过袋子,先看了我一眼。
“谢谢。明天我自己问清楚规矩。”
她没掉眼泪,也没说什么大话。她把饭抱在怀里,像怕汤洒出来。
做决定
第二天,伊琳娜去找了厂里的人事,把夜班餐登记改成了设备维修组临时补录。她也递了意见单,要求餐具费写清用途,不能只写“统一扣款”。
赵经理跟她谈了半小时。他解释自己亏了钱,也承认通知贴得不够显眼。最后,夜班补餐按名单结算,餐具费暂时取消。
伊琳娜没因此留在原来的宿舍。那间房离车间近,月租便宜,可室友常拿她的餐盒开玩笑。她搬去了厂外的合租房,每月多花三百二十块。她跟我说,宁可房间小点,也不想每天吃饭都先猜别人会不会看她。
搬家那天,我帮她抬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工具书、几件衣服,还有那把旧勺子。
她把纸箱放到床边,说:“我走,不是因为饭少了。我不想每顿饭都解释自己。”
我点点头,没劝她省钱。她给我一瓶乌克兰带来的蜂蜜,叫我拿回家给儿子尝尝。我说太贵重,她笑着回:“不贵。你帮我搬箱子了。”
赵经理后来仍管食堂。他遇见伊琳娜,会点点头。两个人没成朋友,也没结仇。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难处,话也比以前少了些。
收尾
九月一个中午,我在窗口又看见伊琳娜。她刷了十二块钱的素菜套餐,自己加了一勺饭。
她把饭盒盖好,给女儿拍了张照片。
“今天有鱼。妈妈吃得饱。”
手机响了一下。她女儿发来一张课桌照,桌上摆着新铅笔。
伊琳娜把屏幕递给我看。
我说:“挺好。”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汤碗边上,落着一片小小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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