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秋天,不冷不热,街上桂花香飘得满城都是。林晓和陈宇谈了三年恋爱,感情一直很稳。两个人都是普通上班族,在双流这边一起打拼,计划年底领证结婚。两边家长也见过两次,大体上都满意,就等着订婚这天,把剩下的细节敲定。
订婚宴定在一家家常川菜馆,包间不大,坐了两家人。林晓爸妈从老家赶过来,陈宇的妈妈王阿姨,提前几天就忙前忙后,订馆子、准备糖果,嘴上一直说着,就盼着儿子早点成家。
前面聊得都还算顺畅。酒席钱、婚纱照、彩礼,两家已经提前沟通得差不多了。彩礼不多,八万八,林晓爸妈说了,这笔钱一分不留,到时候全部带回小家庭,再额外陪嫁一台冰箱和洗衣机,就是希望两个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不希望因为钱闹矛盾。
聊到最后,就剩下改口费这件事。
按照这边的规矩,订婚当天,女方喊男方爸妈一声叔叔阿姨改成爸妈,公婆就要给改口红包。林晓之前跟陈宇随口提过,身边朋友订婚,改口费一般是一万零一,寓意万里挑一,图个吉利。她不是非要这个数,只是觉得,这是一份心意,代表婆家认可自己。
饭桌上,林晓妈妈就笑着把话提了出来:“老王,孩子们感情挺好,今天改口,咱们就按规矩来,一万零一,图个万里挑一的好彩头,你看行不行?”
话音刚落,王阿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连连摆手:“哎呀,这个数太高了!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陈宇在一旁有点尴尬,悄悄拉了拉他妈妈的袖子,小声劝:“妈,提前我们跟你说过的,大家都是这个行情。”
“行情是行情,咱们家情况不一样啊。”王阿姨自顾自往下说,“彩礼我们都出八万八了,后面还要办婚礼,买烟酒,到处都要花钱。改口就是一句称呼而已,意思到了就行,我准备了两千。两千,成双成对,吉利得很。”
林晓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她耐着性子跟准婆婆沟通:“阿姨,我不是非要多要钱。改口费讲究的就是一个诚意,一万零一,也不是我私吞,之后我也是拿出来,当做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备用金。两千块,说实在的,身边从来没有订婚改口给这么少的。”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王阿姨越说越理直气壮,“那些给得多的,都是家里条件好的。我们普通人家,过日子要精打细算。改口不过就是喊一声,喊一声就拿一万多,哪里有这个道理?我看两千就足够,再多一分,我不给。”
林晓爸爸脸色也沉了:“老王,咱们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彩礼我们没抬价,陪嫁我们也准备好了,我们只是想要一份尊重。这个改口费,是你们主动给儿媳的心意,不是我们上门来讨要。”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不就是在要吗?”王阿姨嗓门提起来了,“我儿子找媳妇,是好好过日子的,不是来被你们拿捏的。今天要是非要一万零一,这个改口,那干脆就不改了!”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桂花香好像隔着门窗飘进来,都显得格外讽刺。陈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亲妈,一边是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他只敢低声跟林晓商量:“晓晓,要不你退让一步,我妈节约惯了,她不是针对你,咱们少一点,六千行不行?”
林晓看着他,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几千块钱。她要的是婆家最基本的重视。彩礼商量的时候她没有挑剔,婚房不大,她也愿意和陈宇一起还贷。可到了改口这一步,准婆婆一口咬死只给两千,还把她正常提的风俗,说成是拿捏婆家。而自己男朋友,第一反应,是劝她让步,而不是站在她这边,帮她争取该有的体面。
林晓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陈宇,阿姨。不是我不肯让步。改口费谈不拢,这个订婚,今天就先算了。”
王阿姨以为她只是赌气,嘴上硬气:“算了就算了,我还不信了,我儿子还找不到别的姑娘!”
谁都没想到,林晓没有继续争辩,起身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
“爸妈,我们走。”
她跟自己父母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林晓爸妈也跟着起身,跟陈宇一家没有再多一句争执,一家人径直离开了包间。
关门的那一刻,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宇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看向自己妈妈:“妈,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晓晓真的走了!”
王阿姨还强撑着,嘴上嘟囔:“走就走,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这点小事就闹脾气,以后结婚了,还不知道多麻烦。”
陈宇急得拿出手机,给林晓发消息、打电话,可是电话直接被挂断,消息也没有回复。他又给林晓妈妈打电话,林晓妈妈只说了一句:“不是我们姑娘任性,结婚前就不被尊重,婚后日子太难熬,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王阿姨一开始还稳得住,坐在椅子上,慢慢回想刚刚说的话。十分钟过去了,没有消息;二十分钟,依旧联系不上。
不到半个小时,她心里那股硬气一点点垮掉,后知后觉慌了。她开始反复回想林晓这个姑娘。这三年,林晓经常来家里做客,手脚勤快,每次过来都会带水果礼品,对她客客气气。从来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不攀比、不虚荣,和陈宇两个人省吃俭用,一起规划买房。
今天从头到尾,林晓没有漫天要价,只是跟着本地普遍的习俗,要一个寓意吉利的改口红包。是她自己,抠着这笔钱不放,还说了很难听的话,把人家姑娘逼走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眉头紧紧皱起来,声音带着懊悔:“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
旁边陈宇急得团团转:“妈,我早就跟你说了,别在改口费上面卡死。一万零一,对我们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你非要争这口气。现在好了,人走了,万一晓晓真的不愿意回头了怎么办?”
王阿姨坐不住了,掏出手机,想给林晓打个电话道歉,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不敢拨出去。她心里清楚,刚刚话说得太重,自己理亏在先。
她之前一直觉得,钱要攥紧,不能顺着女方的要求来,不然婚后女方会越来越强势。可现在才明白,有些钱,不是开销,是态度。改口费,本质上是婆家接纳儿媳的一份心意,金额大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份尊重。她把节俭用错了地方,在订婚这种讲究体面的场合,死死咬住两千,把小事吵成僵局。
他们一家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一桌子菜还没怎么动,原本喜气洋洋的订婚宴,变得冷冷清清。王阿姨不停叹气,时不时拍一下大腿,满心都是后悔。她开始脑补,要是林晓铁了心分手,儿子三年的感情付诸东流,这么懂事的姑娘,就因为自己一时吝啬,错过了。
她让陈宇赶紧去找中间人,也就是两边都认识的亲戚,帮忙去说和。
中间人当天晚上就联系上林晓。林晓态度很明确:她不是非要一万零一这个数字不可,她生气的是准婆婆的态度。明明可以好好商量,对方直接否定她,还说她是在拿捏婆家,男朋友也只劝她妥协。结婚是两个家庭互相包容,不是她单方面不断退让。
林晓说,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准婆婆要先跟她诚恳道歉,大家坐下来好好沟通,改口费可以再商量,但是前提是,对方要拿出尊重她的态度。如果还是抱着“我出钱我说了算”的想法,那这个婚,不结也罢。
消息传到王阿姨耳朵里,她也终于放下了长辈的架子。第二天,她主动让陈宇带着她,一起上门,找到林晓一家人,认认真真地道了歉。
王阿姨红着脸跟林晓说:“晓晓,昨天是阿姨不对,是我太小气,说话也冲,光顾着心疼钱,忽略了你的感受。改口费,就按你们说的一万零一,阿姨准备好了,是阿姨的心意,真心欢迎你进我们家门。”
林晓看着她真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她也明白,老人节俭一辈子,有时候观念转不过来,未必是坏人,只是做事方式不对。
之后几个人重新坐下来,把所有事情捋顺。陈宇也跟林晓保证,以后家里再出现矛盾,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受委屈,会站在公平的角度,协调两边。
风波过后,订婚仪式重新安排。改口那天,林晓甜甜喊出一声爸妈,王阿姨笑着把厚厚的红包递到她手上,眼里满是欢喜。
这件事在亲戚圈子传开之后,很多人都感慨。结婚之前谈习俗谈礼金,很容易产生摩擦。很多矛盾,表面看是钱的问题,归根到底,是尊重的问题。
改口费,没有强制标准,钱多钱少都可以商量。但最忌讳的,是一方强硬压人,把对方合理的期待当成贪心。姑娘拎包就走,不是任性,是守住自己的底线;准婆婆半小时之后急得拍腿,是终于醒悟,比起省下几千块,儿子一段安稳幸福的姻缘,才更加珍贵。
婚姻最开始的底色,是互相体谅。婆家拿出诚意,女方守住分寸,两个人、两个家庭互相让步,往后的日子,才能热气腾腾,长久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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