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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藏5年回单位没接风宴,我没吭声,4个月后组织部:你去当副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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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援藏5年回单位没接风宴,我没吭声,4个月后组织部:你去当副市长

周远航把车停进单位后院的时候,轮胎碾过一颗石子,发出咯噔一声闷响。五年了,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比记忆中更茂密了些,把半边办公楼都罩在阴凉里。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挡风玻璃上那几粒干透的鸟粪出神。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从西藏带回来的几袋牦牛肉干和两条哈达。哈达是临走前扎西次仁阿爸硬塞给他的,说是给单位领导献上,吉祥。周远航没打算献。他知道现在不兴这个了,单位新来的局长姓陈,五十出头,据说最烦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牦牛肉干倒是实在货,他准备给对桌的老孙分一袋,剩下的搁办公室抽屉里,谁路过谁抓一把。

九点半上班,他八点四十就到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门的老赵头端着搪瓷缸子出来倒茶叶根儿,看见他,愣了一下:“哟,周科长回来啦?西藏那趟结束啦?”

“结束了,赵叔。”周远航笑着递了根烟。老赵头接了,别在耳朵上,没点,拿手指头点着他:“黑了,也瘦了。那边苦吧?”

“还行,待习惯了也一样。”

“那倒是。”老赵头点点头,拖着步子回门房了,边走边嘟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远航拎着包往楼里走。三楼,右手边第二间,综合科。推开门,屋里有三个人,老孙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那团皱纹一下子绽开了:“远航!哎哟喂,你可算回来了!”他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两只手一起握住周远航的右手,晃了又晃,“昨儿听人事说你要回来,我还寻思着今天得见着呢。瘦了瘦了,西藏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孙哥,给您带了点牦牛肉干,那边特产,嚼着玩。”周远航把帆布包拉开,掏出一袋递过去。

老孙接了,翻来覆去看了看包装袋上的藏文,感慨:“你说你这一走五年,咱们科里活儿都堆成山了。小刘,”他指了指靠窗那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去年刚考进来的,接了你走之前那一摊子事,天天加班到八九点。小姑娘差点哭鼻子。”

小刘站起来,有点拘谨地笑:“周科长好,孙哥老提您,说您业务能力强,让我多跟您学。”

“别叫科长,”周远航摆摆手,“叫老周就行。我走的时候把活儿甩给你了,辛苦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小刘连忙说。

另一个位置上坐的是老郑,快退休的人了,头都没抬,就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周远航也不介意,老郑就这脾气,在科里坐了十几年冷板凳,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这五年没人用过。他拿抹布擦干净,把电脑开机,输密码的时候才发现系统已经升级了,旧密码登不进去。老孙凑过来:“得找信息中心重置,走,我领你去。”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吃饭,老孙招呼他一起去食堂,路上说起这五年局里的变化:换了俩局长,提了仨副局长,办公室重新装修过一轮,食堂大师傅换了,以前的红烧肉现在改成土豆炖鸡块了,鸡块全是骨头。周远航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老孙说到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远航啊,你这一趟援藏回来,按理说该有点说法。不过现在形势你也知道,职数卡得紧,慢慢来。”

“我知道,孙哥。”

周远航确实知道。他走之前是副科长,主持科里工作。按惯例,援藏回来提一级是有的,但也不是铁板钉钉。这五年他不在,科里进进出出不少人,位置早占满了。他没指望一回来就有什么好果子吃。

接风宴这种事,他压根没想过。以前单位有这规矩,谁出差回来,科里凑份子吃顿火锅。现在管得严,这种小圈子聚餐都不让搞了。老孙私下跟他说过:“现在风声紧,谁也不敢张罗,你别挑理。”周远航说挑什么理,我又不是回来当大爷的。

晚上回家,老婆林慧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开了一瓶红酒。儿子周小树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喊了声爸,又缩回去打游戏了。周远航洗了手坐下,林慧给他倒上酒:“单位怎么样?同事们热情吧?”

“挺好,老孙还那样,小刘新来的,挺客气。”

“没给你接个风?”林慧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语气随意得很,但周远航听得出那话里的试探。

“现在不让搞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不让公款吃请,自己人凑份子也不行?”

“行了行了,”周远航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我都不在意,你急什么。吃饭。”

林慧没再说什么,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那你那职务的事,有信儿吗?”

“刚回来,急什么。先把活儿接上再说。”

周小树这时候插嘴:“爸,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周末能陪我去打球吗?我们班同学都去,就我没人陪。”

“行,周末去。”

周小树高兴了,扒饭的速度快了一倍。林慧看着父子俩,叹了口气,没再提职务的事。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周远航每天按时上下班,把援藏期间落下的业务文件翻出来一份一份补课。小刘对他挺尊重,遇到不懂的就问,周远航也不藏私,把自己那套工作方法一点一点教给她。老孙隔三差五拉着他抽烟,在楼梯间里聊几句闲篇。老郑依旧不冷不热,但有一回周远航帮他修好了打印机卡纸的毛病,老郑难得说了句“手还挺巧”。

四个月过得很快。周远航几乎把单位的事捋顺了,和同事的关系也处得不咸不淡,没多亲近,但也没人给他使绊子。他觉得自己大概就这么着了,四十二岁,副科级,混到退休前能弄个主任科员就算圆满。林慧有时候晚上躺床上算账,说小树马上上初中了,择校费得多少多少,你那个级别涨工资太慢,要不找找人活动活动?周远航翻个身说再说吧,心里其实有点烦。他最怕林慧说“找找人”,他一辈子没求过人,也不知道怎么求。

那天下午,周远航正趴在桌上写一份汇报材料,手机响了。座机,内线,组织部办公室打来的,让他去一趟,说王副部长找他谈话。

周远航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电话,跟老孙说了声,老孙眼睛一亮:“组织部找你?好事啊!”

“不知道什么事。”

“赶紧去赶紧去,别让人等。”

周远航下了楼,穿过院子往对面那栋小楼走。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响。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没犯什么错,援藏期间的考核是优秀,回来这四个月也没出过纰漏。那能是什么事?职级套转?还是给他调个岗?

王副部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的,短发,戴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她给周远航倒了杯水,先问了几句西藏的事,海拔多少,身体吃不吃得消,家里有没有困难。周远航一一答了。然后王副部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远航同志,组织上有个考虑。市里打算选派一批有基层经验的干部到县区任职,你在西藏待了五年,条件艰苦的地方待得住,组织上是认可的。现在有个副市长的岗位空缺,在青川县,分管农林水。我们考虑让你去。”

周远航脑子嗡了一声。副市长?他?一个副科长?

“王部长,我……我级别不够吧?”

“破格提拔,有先例。你援藏五年,表现优秀,回来这四个月工作也扎实,组织上综合考虑。当然,最后还要走程序,公示、考察,都得过。你要是没意见,下周开始考察组就下去。”

周远航手心出汗了。他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滑进嗓子里没滋没味的。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林慧知道了得高兴成什么样,第二个念头是小树择校的事好像能解决了,第三个念头才回到自己身上:副市长,管农林水,他懂个屁的农林水啊。

“王部长,我一直在机关待着,基层经验其实有限,西藏那五年是搞项目协调,跟县里管全面工作不一样。我怕干不好。”

王副部长笑了一下:“你倒是实在。这么说吧,市里这次选人,要的就是踏实的、不跑不要的、在苦地方待得住的。会跑关系的咱们还不敢要呢。农林水那边有局长有主任,具体业务有他们,你主要把方向、抓协调、管队伍。怎么样,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周远航脱口而出,“组织上定了我就去。”

王副部长点点头:“那行,你先回去,走之前跟单位把工作交接好。”

周远航从组织部出来,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点了根烟。风把烟灰吹到袖子上,他也没管。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慧打电话,拨出去又摁了。说什么呢?电话里说不清楚。他把烟抽完,回了办公室。

老孙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咋了?出什么事了?”

“组织上要我去青川县,挂副市长。”

老孙手里的鼠标啪嗒掉桌上了:“啥?副市长?”

“嗯。”

“我的个乖乖!”老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周远航你行啊!闷声不响干大事!副市长!青川那个副市长缺了快半年了,都以为要空降呢,没想到从咱们这儿出!”

小刘也瞪大眼睛:“周科长,不对,周市长!恭喜恭喜!”

老郑从电脑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消息传得快,下午还没下班,局长陈方平就把他叫去了。陈局长坐在大班台后面,胖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远航啊,好事!咱们局这些年出去的干部不少,直接提副市长的可没有。你给局里争光了!”

“局长,还没定呢,公示考察都得走。”

“走程序嘛,走程序。我跟你说,青川那地方不富裕,但林业资源好,你去了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局里协调的,直接打电话。”陈局长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他肩膀,“晚上有没有安排?叫上科里几个人,咱们小范围坐坐?”

周远航愣了一下。四个月前他回来,没人提接风宴的事。现在他要走了,局长要“小范围坐坐”了。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嘴里答应着:“行,听局长安排。”

晚上这顿饭吃得热闹。陈局长带了两个副局长作陪,老孙小刘老郑都去了。席间陈局长三次举杯,一次祝贺,一次嘱托,一次“以后常回来看看”。老孙喝得脸通红,搂着周远航脖子说兄弟你有出息哥哥高兴。小刘敬酒的时候眼圈都红了,说周科长我跟你学了四个月比在学校两年学的都多。老郑破天荒主动敬了他一杯,说小周,你踏实,能干好。

周远航笑着应酬,酒喝了不少,但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件事:四个月前,他拎着牦牛肉干走进办公室,除了老孙,连个正经招呼都没人打。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周远航打车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林慧穿着睡衣在那儿等他。她显然打过电话了,脸上红扑扑的,走过来一把挽住他胳膊:“这么大的事你电话里就一句‘回去说’?我问了老孙媳妇才知道!周远航你行啊你!”

“这不回来跟你说了嘛。”

“副市长!青川县!管农林水!”林慧掰着手指头数,“那是不是能解决小树上学的事了?青川一中是不是比咱们这边好?”

“你慢点,公示还没贴呢,万一考察不过呢。”

“过过过,肯定过!我明天就去买菜,周末叫你爸妈过来吃顿饭,让他们高兴高兴。”

周远航没拦她。他知道这五年林慧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逢年过节亲戚问起来“远航在西藏呢”她脸上挂不住,好像他犯了什么错被流放了似的。现在好了,副市长,够她扬眉吐气一阵子了。

公示贴在单位公示栏里,七个工作日。期间考察组找了十几个人谈话,老孙小刘老郑都在列。老孙后来跟周远航说:“我替你吹了半天,说你在西藏怎么怎么不容易,回来怎么怎么踏实。老郑也说了句好话,真没想到。”

“老郑说什么了?”

“说你手巧,修打印机不嫌脏。”

周远航笑了。老郑这人,一句顶十句。

公示期满没接到举报,考察组反馈也没什么大问题。半个月后,任命文件下来了。周远航收拾办公室东西那天,老孙和小刘帮他装箱子。抽屉最里头翻出半包牦牛肉干,早过期了,硬得跟石头一样,周远航随手扔进垃圾桶。

“周市长,青川那边条件可不如市里,你有个心理准备。”老孙把一摞文件码整齐塞进纸箱。

“能比西藏还差?”

“那倒也是。”

小刘问:“周科长,那个农林水项目审批的流程,你走了我找谁请教啊?”

“我给你留个电话,青川农业局的李局长,我去了先跟他对接。你那边有拿不准的,随时打我手机。”

老孙感慨:“你说你这一走,科里又缺人手了。局长说得从别的科室借调一个。”

“慢慢招呗。”周远航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站起来看了看这间待了快十年的办公室。墙角的绿萝是林慧买的,说防辐射,他养了五年没死,也算奇迹。他把绿萝也搬上了箱子顶。

“这个我带走,搁青川办公室去。”

林慧开车来接他。周小树也来了,帮他把箱子搬后备箱。上车之后小树突然问:“爸,你当副市长了,是不是以后更忙了?那周末还打球吗?”

周远航从副驾驶回过头:“打。青川离市里也就一个小时高速,周末回来。”

林慧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爸这回算是不容易出头了,小树你以后争点气,别老打游戏。”

“我怎么不争气了,我期中考试数学九十三呢。”

“九十三有什么好吹的,你们班平均分九十五。”

“妈你能不能别老拿我跟别人比——”

周远航听着娘俩拌嘴,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他心里清楚,副市长这个头衔听着唬人,实际上青川是个穷县,财政吃紧,历史遗留问题一大堆,前任副市长据说就是因为一个水库移民项目没摆平被调走的。他去了,头三脚能不能踢开都难说。但至少,他不用再坐在机关里等活儿干了。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在基层扑腾几年,总比天天写汇报材料强。

上任那天是周一。周远航起了个大早,穿了件新买的白衬衫,林慧帮他把领带打好,退后两步看了看:“精神。比在西藏那会儿白回来了。”

“那边紫外线强,你又没去过。”

“我要是能去我早去了,你五年在家待过几天?”

这话头一起,周远航就知道要往翻旧账的方向走,赶紧打岔:“行了行了,我走了,第一天别迟到。”

青川县政府在城关镇,一栋六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周远航的办公室在五楼,前任留下的绿植枯了一半,他把从市里带来的那盆绿萝摆上去,浇了水。秘书小吴是个二十七八的小伙子,本地人,说话带着青川口音,先给他泡了杯茶:“周市长,今天的日程是上午跟农林水三个局班子成员见个面,下午去城郊的苗圃基地看看。”

“行。李局长到了吗?”

“李局长在楼下等着呢。”

周远航下楼,在走廊里碰见农业局李局长,五十出头,黑脸膛,手糙得跟砂纸一样,一把握住周远航:“周市长,你可来了!我们那个高标准农田项目卡了小半年了,就等分管领导签字!”

“卡在哪儿了?”

“财政没钱,配套资金下不来。”

“先看看现场再说。”

李局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新来的副市长不先开会先看现场。他赶紧招呼司机备车。

周远航上了车,摇下车窗,四月的青川漫山遍野都是绿,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他心里那股干了五年机关攒下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一半。车拐上乡道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林慧发了条微信:到了,这边树多,空气好。晚上不回去吃了,别等我。

林慧秒回:知道了,少喝酒。

周远航把手机揣兜里,转头问李局长:“那个农田项目,除了财政没钱,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李局长支吾了一下:“还有……涉及两个村的边界纠纷,老百姓不让动工。”

周远航点点头:“那一会儿先别去苗圃了,直接去地里。把两个村的支书都叫上。”

李局长看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刚才那点敷衍的客气收了,多了点认真:“行,我打电话。”

车往山沟里开去。周远航靠着车窗,看见路边一棵老槐树,跟单位后院那棵挺像。他想起来四个月前他拎着牦牛肉干站在办公楼门口,没人接,没人问,心里那点凉意如今早散了。那时候他没吭声,现在也不用吭声。活儿干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他掏出手机给老孙发了条信息:孙哥,青川这边缺个写材料的,小刘愿不愿意来挂职半年?

老孙回得飞快:我问问她!估计她乐意!你那边缺人?

周远航打字:缺。缺干实事儿的。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车拐进了山坳,一片撂荒的农田出现在眼前,几个村干部模样的汉子蹲在地头抽烟,看见车来,都站了起来。周远航推开车门下了车,鞋底踩进松软的田土里,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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