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里的电视,一年能开几回?信号越来越清楚,屏幕越来越大,节目多到翻不完,守在电视机前的人却越来越少。
可要是倒回三四十年,看电视算得上一件奢侈事:节目没几个,信号还差,屏幕上动不动就是一片“雪花”。八十年代初,一台电视机大约三百块钱,国企职工一个月才挣三十来块,得攒上十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
好不容易搬回家,能收的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最折腾人的是调天线:一个人爬上楼顶慢慢转,一个人在屋里盯着屏幕,画面一清楚就扯着嗓子喊“好了”,楼上赶紧小心固定。
结果一阵风吹过,天线稍微歪一点,满屏雪花又回来了。电影《我和我的祖国》里的《夺冠》一段,小男孩冬冬举着天线帮整条弄堂的街坊看女排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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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着看着就笑了,那不就是自己小时候嘛。九十年代以后,电视机慢慢走进千家万户,信号差、节目少的老毛病却还在,卫星锅就是这时候火起来的。
卫星锅说白了就是一口“铁锅”加一台接收机。电视信号从三万多公里外的卫星传下来,到地面时已经很弱了,锅面做成抛物面,就是为了把信号聚到一个点上。
馈源和高频头把信号收进来,降频、放大以后送进接收机,电视上就有了画面和声音。早年的大锅用“正馈”,收C波段,能收到的台多得数不过来。
后来流行的小锅用“偏馈”,收Ku波段,台少一些,如今农村“户户通”用的就是这一类。卫星锅能很快在全国普及,靠的是三个实打实的好处。
一是便宜,几十块到两三百块就能装上,以后不用再交钱,不像有线电视要按月按年缴费。二是台多、信号好,偏远山区也照样清楚,还能收到不少国外频道,听不懂也图个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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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装起来简单,在屋顶或院子里对准卫星方向固定好就能看。那些年,家里有电视的,很多都会配上一口锅。
问题恰恰出在“台多”上。从锅里钻出来的,不光有新闻和动画片,还有大量没人把关的境外节目。
尤其是沿海和边境地区,随手一搜就是各种海外频道,色情、低俗、暴力、恐怖的画面夹在里面,家长根本防不住。美国的《莫里秀》就是个典型。
这档节目1991年9月9日首播,后来干脆把亲子鉴定做成了招牌,口号大意是找不到孩子的父亲,就来这档节目。节目组当着全场的面揭晓鉴定结果,当事人哭的哭、闹的闹,台下观众跟着起哄,人家的家丑成了大伙看的热闹。
这种节目大人看着都别扭,更别说正在长见识的孩子。再看BBC的儿童节目《糟糕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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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季讲欧洲历史,口碑不错,可该剧从第6季开始涉足亚洲国家历史,画风开始跑偏,有时还带有种族偏见。第六季第二集里,一个演员扮演唐代女皇武则天,一边吃虫子、蟑螂和老鼠,一边说唐代中国人都吃这些东西,而这季节目是2015年在英国首播的。
后来这一段在澳大利亚播出时,当地华人纷纷指责这是在“丑化中国人形象”。气象恢弘的大唐,到了别人的儿童节目里成了猎奇的笑料。
这种内容要是不加把关就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视,孩子从小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历史?孩子吸收得快,分辨能力却弱,天天泡在这类内容里,三观很容易被带偏。
官方的定调也很明确:这些内容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甚至会造成文化入侵。国家很早就出手了。
《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规定》1993年10月5日以国务院令第129号发布,2013年7月18日第一次修订,2018年9月18日第二次修订。按照规定,个人原则上不能私装,如有特殊情况,个人确实需要安装和使用卫星地面接收设施并符合许可条件的,必须向所在单位提出申请,层层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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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安装使用的,没收设施,对个人可以并处5000元以下的罚款,对单位可以并处5万元以下的罚款。不过刚开始执行得并不严,到了2000年以后,各地才开始大规模拆锅,大多是没收后直接销毁。
此后十几年,各地陆续发布清除通告,严禁生产、销售和使用。2022年底,安徽全椒县搞了一次专项整治,一下拆掉了三百多套非法设备。
除了内容,钱也是绕不开的原因。有线电视、数字电视要按月按年收费,一年动辄几百块;卫星锅装一次几十块,就能一直看下去,对正规卫星电视产业的冲击可想而知。
何况卫星信号的解密和使用本来就需要授权,非法解码设备绕过了这一步,看着是免费,实际上侵犯了节目版权。还有安全问题。
不少人家把锅往楼顶一放,上面压几块砖头石头就算完事,不是固定不了,而是一固定死,信号不好时就没法调角度。可大风一来,锅很容易被掀翻甚至吹走,从楼上掉下来砸到人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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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天更让人提心吊胆,那时候很多卫星天线没经过防雷检测,大锅立在屋顶上,跟一根引雷针差不多。不少人都记得,一打雷,家里长辈就催着赶紧拔掉电视插头。
真被雷击中,轻的短路跳闸,重的连带烧坏家里其他电器。卫星锅慢慢退场,接班的是有线电视、数字电视,后来又是智能电视。
可没想到,新的麻烦又来了。不少电视品牌不满足于只卖电视,成立了内容运营公司,像康佳的易平方、创维的酷开,把各大视频平台的内容搬上大屏,再从广告和会员费里分成。
到了消费者这儿,花几千块买台电视,还得再掏钱装宽带、装有线;看电影要充一家的会员,看综艺要充另一家的,看动画片还得给专区单独付费。开机先来几十秒广告,片头有广告,片中有植入,充了会员还有“会员专属广告”。
难怪不少人又怀念起当年那口锅,有人调侃这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好在这股歪风已经有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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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起,广电总局牵头治理电视“套娃”收费和操作复杂问题,第一阶段已实现2.85亿家庭电视用户开机看直播,有线电视、IPTV和互联网电视每个终端不多于6个收费包,收费包整体压减74.6%。今年10月27日,广电总局又正式发布《有线广播电视运营服务管理规定》,将自11月27日起施行,明确要求实现开机看全屏直播功能,设置频道回看入口,不得播放开机广告。
被骂了这么多年的开机广告,总算要写进部门规章了。另一头,对非法卫星锅的整治一直没有停过。
3月27日,双鸭山召开了2026年非法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整治工作推进会议;6月11日,衡阳市召开非法卫星电视接收设施专项整治工作会议;云南弥勒要求私装的单位和个人须在2026年7月30日前自行拆除并停止使用;11月9日,万宁市联合多部门开展2026年第四季度专项整治行动,共依法拆除各类非法卫星接收设备15套。到今天还在整治,说明这种设备仍有人偷偷在卖、在装,背后的风险也一直都在。
回头看,卫星锅的兴起和退场都有那个年代的原因。电视产业还弱的时候,它靠便宜实用迅速走红;后来因为内容、版权和安全问题,被有线电视、数字电视全面取代。
如今网络电视的开机率一降再降,不少家里的电视成了摆设。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老问题解决了,新问题又会冒出来。对普通人来说,能看得放心、看得省心,比什么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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