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酒三个月,戒断80天,我用血泪告诫:戒酒后碰一口,前功尽弃。
我叫马建国,今年四十九岁,河北邯郸人,在钢厂开了二十年行车,后来厂里效益不行,我出来跟人跑运输。我这辈子跟酒的关系,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从十九岁进厂跟师傅学的第一杯,到四十六岁躺在医院里的最后一杯,二十七年,酒就是我身体里的另一半。我一天三顿酒,早晨二两,中午半斤,晚上半斤是少的。我们那地方,酒桌就是命,红事白事,同学聚会,跑运输接活儿,哪一样离得开酒?我年轻时候觉得自己是酒量好,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酒量好,那是病。我四十四岁那年,早上起来手抖,不喝一口,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喝下去,十分钟,稳了。那不是爱好,那是我的身体已经在跟酒讨债了。
我的代价,一样一样给你们数。肝上,转氨酶常年一百多,医生说我酒精性脂肪肝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硬化。家里,我媳妇跟我吵了十几年,最后不吵了,不吵不是和好了,是死心了。我闺女中考那天,我头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没送成,我媳妇带着闺女进的考场,我在家里睡到下午。我闺女出成绩那天,考得挺好,全家高兴,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爸,你要是那天清醒着送我,是不是会更早知道我能考成这样?这句话不重,可它在我心里压了三年。真正把我压垮的是我四十六岁那年,喝酒以后摔了一跤,后脑着地,硬膜下出血,做了开颅手术。我在ICU躺了五天,醒来第一眼看见我媳妇,她半个月白了半边头发。医生跟我说了狠话:马建国,你这肝,你这份颅骨,再喝一杯,没人能救你第二次。
我就这么戒的酒。不是觉悟高,是怕死。头一个星期,是地狱。手抖,出汗,半夜心慌得像揣了只兔子,恶心,睡不着,看什么都烦,我媳妇买回来的绿豆粥我掀翻了两次。医生给我开了辅助的药,交代了戒断反应的凶险,让我住院观察了一个礼拜。出院以后,我按医嘱,一天一天熬。头一个月,我靠三样东西活着:医生的话,我媳妇每天早上给我煮的那碗粥,还有我闺女——她把中考那句话写下来贴在我床头,她说爸,你不是戒酒,你是把我爸还给我。第二个月开始好过了些,手不抖了,早上起来嘴里那股味儿没了,饭吃得香了,一个礼拜能睡四个整觉。第三个月,我整个人像换了机器,脸色从灰黄转成黄的,转成正常人的色,我跑运输,客户说我精神了,我闺女考试完主动坐我车回家,一路上给我讲学校的事,讲了一路,我握着方向盘,眼眶热的。到今天为止,我戒断八十天,这八十天,是我这二十七年里,活得最像人的一段。
然后我栽了。栽在我亲外甥的喜酒上。
事情过去俩月了,我把那天从头到尾讲给你们,你们看看一个戒了八十天的人,是怎么一杯酒垮掉的。那天酒桌上,我一开始是清醒的,我提前跟我姐打了招呼,说我戒酒了,以茶代酒。开席以后,酒桌的规矩就上来了。先是有人敬,我说我戒了,人家说,姐夫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我外甥结婚一辈子一回,你喝一盅,就一盅。我说真不能喝,医生说不能沾。人家说,医生吓唬你呢,你啥毛病自己不知道?喝一盅怕啥,回家多喝两天水就代谢了。我推了三回。第四回,我姐亲自过来,红着眼圈说,建国,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就当为了外甥,抿一口。我环顾那一桌,全是至亲,全在看着我,桌上所有人都举着杯,只我一个人端着茶。你们知道那个滋味吗?八十天里我在家里是英雄,我媳妇夸我,闺女敬我,可是在那张桌子上,我端着茶杯,像个不懂事的客人。我心里那点憋了很久的委屈,一句“就一盅怕什么”,正好找到缝。我端起了酒杯。我心里还给自己找了个特别合理的说法:就一盅,一盅是意思意思,不算破戒,明天接着戒。
一盅下去,我告诉你们身体里发生了什么,这是我用血换来的知识。头十分钟,没事,我还笑着说我扛住了。可是那一盅酒一进身体,我这八十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个东西,酒瘾,它不认你戒了八十天,它只认你这一口。它在你脑子里醒过来,声音清清楚楚,它说:都破了戒了,一盅也是破,三盅也是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喝透算了。我告诉你们,那个声音不是我想出来的,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它比你自己的意志力大。第二个小时,我自己要的第三杯。第五个小时,我在酒桌上喊划拳。当天夜里,我在 KTV 跟人吵架。第三天,我媳妇在我的运输车座位底下,摸出来半瓶白的,是我从饭桌上顺的。我在书房地上跪着,一个四十九岁的男人,给我媳妇跪下了。我媳妇这回没哭,她蹲下来扶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建国,你知道你那八十天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死在那第一盅上,是死在你心里那句“一盅不算”上。
我这半年,又戒了一次。这次比上次难,因为破过戒的人再戒,心里那个东西更凶,它天天在你耳边说,你看,你上次也没撑住,何必呢。我是怎么撑过来的?我把那天喜酒的事,一笔一笔写下来,写完存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就叫“第一盅”,我每逢有人劝酒,我掏出来看一遍。我学会了三句话,这三句话保我到现在,今天送给所有戒酒的人。第一句:我戒了,医生说一滴都不能沾,谢谢您的好意。说的时候不看人眼睛,声音不大,说完就不解释。解释就是破绽,你解释一句,人家劝十句。第二句:我以茶代酒,我先干为敬。茶杯举起来,姿态给足,礼数不缺,酒桌上没人真拿你怎么样,他们要的是那个举杯的气氛,不是非要你喝下去多少酒精。第三句,也是最难的一句:头一个月,不进酒局。我这次戒酒,头六十天,任何酒桌不赴,红白事到了,坐一会儿,敬个礼就撤。不是我不给面子,是我知道我这个病,纸糊的城防,经不起一桌人的车轮战。
我这半年,把我的教训浓缩成几条,条条是血泪,说给正在戒、准备戒、戒了很久的兄弟。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戒酒没有“就一口”。酒精这个东西对成瘾的人,不是吃了多少算多少,是开关,碰了就开,开了就关不上。你戒一百天,碰一口,一百天作废,从头再来,而且再来的时候更难。这不是意志薄,这是病的规律,你得把它当病来防,防病的办法只有一条,一口不沾,滴酒不碰,没有余地。第二条,酒桌上最危险的,不是酒,是那句“就一口怕什么”。说这话的人没恶意,全是你的亲人好友,可正是亲人的那杯,你最难推。你提前要跟最亲的人把话说透,像我这次,我姐现在是我的同盟,她帮我挡酒,比我自己挡还硬。第三条,破戒不可怕,破戒以后怎么办才可怕。你那口下去以后,别躲,别瞒,第二天立刻告诉家里一个人,立刻回到戒断的那条路上,破一天,别破一月。我最险的就是瞒了那半瓶酒,瞒是往沟里滑的加速器。第四条,把你的理由写下来,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我闺女那句话,我看了八百遍。人戒酒靠的不是今天的精神,是第二天、第一百天还想放弃的时候,能不能想起当初为什么戒。
我现在戒了半年整,加上前面那八十天,我这辈子跟酒打的仗,打赢的日子一天天在涨。上个月我闺女月考完了,考得不错,她给我发消息:爸,这次你别喝多了庆祝,咱去买个蛋糕。我回她:好,爸现在用蛋糕就能庆祝,这是爸这两年最大的本事。我把这些写下来,就是要告诉还在跟酒较劲的兄弟一句话:戒酒这个事,九十九步靠家里,最后一步靠你自己,而最后这一步的名字,就叫“第一口我不要”。别人杯里是酒,你杯里是你的命,他敬你,是情分,你不接,是本分。前功尽弃这四个字,你只要记住它,你的前功就不会尽弃。今晚回家,那杯热粥,我媳妇又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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