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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在外,别把国内习惯的糟粕当成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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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中国企业或主动或被迫出海,但出海逻辑已经发生深层变化,最大的变化在于,已经从过去以央国企、大民企为主,转向民营、中小企业成为出海主力军。

根据澎湃2025年问卷调查,中型企业出海占比占60%,已超过大型企业的34%。还要注意,中小型企业出海大增是近几年发生的,未来占比只会更大,所以工信部在2025年启动“中小企业出海服务专项行动”,全国各地纷纷出台相关政策,这不仅带动出海业务结构的转变,也带来了过去从未经历过的新挑战。

相比央国企和大民企,中小型民营企业优势在于生存能力强,适应能力和应变能力也比较强,但最薄弱的是合规问题,太多企业死在合规问题上。虽然一些地区的中小企业组建了松散的商会抱团取暖,但问题在于整个商会都可能不具备对当地规则体系的了解,更不要说合规了。

更直接的挑战在于,太多中小企业习惯了漠视劳动者权益、以潜规则替代明规则的糟粕做法,一跑到国外就水土不服,就算有一些了解合规重要性的人才或外部服务,但很多企业高度依赖一把手也就是创始人的判断,很难把思维转变过来。

这也是国内很多制造业企业接班难的原因之一。

长三角、珠三角等民间制造业发达的地区,厂二代实在太多了,说起来家庭条件也不错,总资产起码几千万、年收入也有个几百万,说得过去了,但这些厂子或者说企业,往往是夫妻店的放大版。

大都想着等孩子有出息了,给孩子在大城市买套房,厂子就可以关门了。在这种心态下,往往得过且过,有种就当坐牢吃苦把经营坚持下去的苦熬心态,很少有付费雇用专业人士甚至购买专业服务的意识,更远为形成专业的团队运营。

这类中小企业本来是不应该出海的,顶多也就是只对外出口商品。然而国内竞争越来越白热化,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甚至曾经红火的国内电商也越来越鸡肋,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搞跨境、搞出海,更在关税战压力下,被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肉身出海。

所以小镇去年分享说中国这轮中小企业出海更多是被逼出来的,这就像猛地被一股巨力抛到了大洋中间,身上连个救生圈都没有,顶多有个小木板,周围黑漆漆的,都不知道向哪个方向走才能得救,如此挣扎着走下去。

这个过程,死了很多中小企业,但仔细看看死法,相当一大批简直就是找死甚至作死,充满上世纪的草莽气息,连当地最基本的法律规则都不知道,直接就是蛮干。往往一个非常简单的坑,都能一个接一个的掉进去,缺乏最基本的经验总结和互通。

小镇当然不是说国外比如欧美就没有潜规则和人情利益,更不是说遵守规则就行了。

关键在于就算要研究潜规则,最起码也要先把明面做好,一旦明面规则都没遵守,被抓住把柄,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毕竟就算规则一致,本土企业和外来企业面临的监管压力和要求也是不一样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就看国内,同样是劳动权益保护,国内企业无视相关法律的太常见了,不足额缴纳社保稀松平常,以至于国家推行社保合规,就有好多人认为是要逼死企业,已经把违法当成天经地义了,换成外资企业试试?

所以小镇。

恰好,最近刚发生了一件事,特别适合理解上述分析。

近期,中国某新能源企业在芬兰投资建设正极材料工厂,该项目投资约8亿欧元,计划2027年投产,初期年产能约6万吨正极活性材料,可满足50万到80万辆电动汽车的电池生产需求。


后来该工地出现劳资纠纷,多位中国工人借助AI向芬兰方面发出求助邮件。2026年10月,芬兰警方通报,以涉嫌人口贩运、严重协助非法入境嫌疑,逮捕9人。

2026年,人口贩卖、中国人,这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天方夜谭,荒谬到让人第一反应觉得是芬兰故意针对中国?

还真不是,更应该说,该项目建设方,竟然能如此完美的符合芬兰刑法典关于“劳动型人口贩运”罪行的构成要件,已经不仅仅是法盲了。

简单概括一下这条罪行的构成要件,核心是利用他人的依赖地位、脆弱处境,或通过施压、欺骗、滥用他人误解,以及向控制他人者支付或收取报酬,无需暴力或人身拘禁即可构成该罪行。

那么这一项目建设方是怎么做的呢?

根据目前曝光的信息,大概整理如下,具体还要看后续相关方面的通报。

一开始,还是传统的以效率为先,无视法律和规则的那一套,总觉得一切都可以通融,甚至可能觉得欧洲现在这么渴望发展自己的电动汽车产业,又是高达8亿美元的大项目,肯定能获得当地的关照。

于是在芬兰当地显然无法提供足够相关建设工人的情况下,必然要从国内招人,但如果走常规的工作居留入境程序,赶不及工期,于是就绕了一圈,找到持有芬兰雇主认证绿色通道的劳务派遣平台公司,把人先带了进来。

人进来以后,虽然工人是中国的,但本应按照芬兰法定标准发放薪资,但别忘了国内建筑行业习惯了层层分包,到了最末端招聘工人,怎么可能支付符合芬兰标准的薪资呢?

所以,就开始搞一些瞒山过海的技巧,表面上按照芬兰标准发放薪资,再通过各种方法把钱扣下,就有了国人应该不奇怪的骚操作。

比如在出国的时候,隐瞒芬兰实际法定薪资标准,找外包劳务公司以远低于芬兰法定的价位招人,钱打进工人银行账户后,要求工人只留下出国前谈妥的薪资,剩下的必须退回到指定账户。

更过分的是,按照国内一般建筑工地的做法,包吃包住是起码的,招人出国的时候,嘴上也说包吃包住,但实际到了芬兰,转而要求工人支付高达每月数百甚至上千欧元的食宿费用,吃住都要扣钱,更不要说给加班费了,这次芬兰调查,就查出来大量工作日和节假日加班没有登记。

于是本觉得去芬兰打工能多赚点钱,结果东扣西扣,跟国内赚的差不多,那出国跑这么一趟图啥呢?

而为了避免被芬兰执法部门盯上,项目方还私下跟工人签订显然违法的私下协议,比如禁止工人投诉举报、严禁单方面辞职等等,还威胁如果违反就要没收所有务工收入,甚至还要面临巨额赔偿。

至于其他一些技术性操作,比如扣护照啊、限制离开工地啊、以居留许可威胁啊等等,就不用多说了。

最无耻的还是收取的食宿费用严重过高,按照该建设工地收取的单人食宿费用,都能在芬兰当地市中心租一个单间,还能满足一个家庭的餐费支出,这实在太不要脸了。

除了欺骗压榨中国工人,当然还要欺骗芬兰当地政府,比如编造材料,未将雇佣关系充分告知平移至芬兰本地劳务主体,食宿扣费标准严重过高,缺乏明确的书面约定等等。

由于芬兰母语不是英语,工人维权还是比较难的,不过很有意思的是,这次AI帮了大忙,不满的工人们虽然语言不通,但在AI帮助下,硬是向芬兰相关部门发出了求助邮件,这才引发了调查。说实在的项目方搞的这些东西是真的经不起查,甚至反过来提供了非常扎实的证据链。

这才有了前面说的,芬兰警方以该工厂建设工地一批中国工人可能是劳动型人口贩运的受害者,且案件涉及严重协助非法入境嫌疑,逮捕了9人,目前案件还在审前调查阶段。

上述做法很熟悉吧,以高薪骗人、强迫违法无偿加班、非法截留抽成工人工资、禁止工人辞职、动辄以违约扣工资进行要挟等等,这种做法,难道就因为是中国企业就要支持吗?甚至还要反过来指责向芬兰方面发出求助邮件的中国工人吗?

还是要有基本的道德观念,如果说中国企业出海为了蝇头小利就疯狂压榨劳动者,这样的海不如不出,这不就是在全球败坏中国形象吗?

劳工纠纷之前,类似严重败化中国形象的也不少,小镇个人觉得最恶劣的,就是一出国就好像对下半身丧失约束,甚至以娶回中国为名欺骗当地女性,等孩子都生了,拍拍屁股就跑了,已经在国外形成了数量可观的中国私生子。

其实这个工厂的投资业主已经按照国内习惯的多级分包的模式操作,算是搞了风险切割。


比如11月11日工厂投资业主在深交所互动易回应称“已督促并监督总包商与涉事分包商落实整改”。看来可能是国内常规的业主、总包、项目分包的架构,再通过劳务中介招人,在业主和项目之间,垫了好几层安全保护,这种项目分包基本是空壳,就几个人,项目结束就关了。

如果在国内,一般纠纷比如劳资问题,也就查到项目分包。

但问题是,出海以后就不享受本地企业的种种优待了,而芬兰毕竟属于欧洲,也是老牌发达国家,在劳动者权益保护方面已经相当完善了,不可能因为分包就掩盖业主、总包等上游责任,这是企业出海一定要搞清楚的基本差别。

企业出海的确是中国未来的战略方向之一,但不代表如此显然的违反当地法律、压榨劳动者的做法也是对的;支持企业出海,不代表无限纵容企业。就拿抗战时期来说,当时要争取一切可以团结抗战的力量,比如地主,但不能因为争取地主就放纵地主继续压榨百姓。

这几年,中国企业出海因劳资问题爆发的矛盾非常多,有的遭到了当地的处罚,这里面确实可能有刻意针对甚至勒索的情况,但不能因此就简单粗暴的觉得是外国人在针对中国,只要当地确有法律规定,出海企业遵守这些法律规定,难道不应该吗?

当然,不能只停留在批评中国出海企业肆意妄为上,还有一个非常客观的难题,在于严重缺乏支持出海的服务人才,也缺乏对专业的识别和尊重。

别说在异国他乡了,就算在国内,现在仍然有大批所谓财税公司、顾问,仍在以所谓税收筹划为由诱惑企业或高净值人群搞避税。

但实际上,2025年5月《涉税专业服务管理办法(试行)》正式施行,已经用“税务合规”取代了“税务筹划”,而且就算以前搞所谓税务筹划,也必须建立在公司规模足够大、业务足够复杂的基础上,本质是公司业务和财务结构的调整,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少交税。

绝大多数所谓的税务筹划,本质就是钻空子、滥用国家优惠政策,搞偷税漏税。以前这么做还是可行的,因为税收征管和稽查能力落后,漏洞发现并纠正的时间周期很长,普遍在5年以上。

但随着技术水平提升,现在堵漏洞的周期已经压缩到3年甚至2年以内,这就意味着绝大多数钻空子偷税漏税的行为,根本跑不了,还是要把税款交回去,甚至可能面临处罚,得不偿失。

小镇这种非税务从业者都知道的基本常识,在当前仍然可以骗到大批舍不得交税的大小韭菜,何况出海呢?

于是就有一大批顶着出海服务的机构,根本没有提醒出海企业需要注意合规。当然,很多时候也很无奈,就算服务机构是专业的,但架不住拍板的人习惯了国内可以通过人情、关系、公关乃至提供就业税收等等手段逃避、弱化责任的做法,还有的像前面提到的一些中小企业老一代掌舵人,根本舍不得花钱雇人、买服务,侥幸心理非常大。

像这样的,最后因为违法被当地追究责任,罚款、没收,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违法也是对的吧?

全球所有的地方都存在潜规则和人情,但好歹是不是先得把明面工作做的差不多呢?是不是应该深刻反思国内某些习惯做法真的是对的吗?

比如这几年,海外经常爆发纠纷的就是各种工地基建项目,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报低价抢单,亦或者承诺了根本不现实的工期,想着拿到订单之后再想办法,这些办法大概率要冒着违法违规的风险。

不仅近年来出海企业如此操作,在国外的华人雇主也普遍存在这类行为,尤其针对雇佣的华人员工,普遍存在不同形式的劳动压榨,尤其是餐厅业,用不显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薪资从国内招人,工作时间直接翻倍,硬生生用极低成本打的合法餐厅倒闭。

小餐馆也就罢了,大型项目也这么干?国内还会考虑就业和税收,可放在国外,还会如此考虑吗?

太多中国企业和老板,把自己的成功归结为自己的能力,实际高度依赖本国环境和优待,一旦出国,到了发达国家不适应高标准的明规则,到了发展中国家又不适应复杂的潜规则。甚至就算想靠贿赂平事,都不知道门路、找不到关键人,跟无头苍蝇一样瞎搞,反而让自己面临更严重的指控。

所以,小镇才说,中国企业出海需要先搞清楚当地的明规则,而这不仅需要相关服务人才,更需要出海企业从一把手开始,进行从思想到组织架构方方面面的重构,终究要走上更可持续的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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