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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生源的茶,康比特的蛋白:当减肥食品不再靠致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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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报道

一份不到百字的公告被挂上市场监管总局官网,减肥食品竞争格局可能被改写。

近日,市场监管总局、国家卫生健康委联合发布公告,将酚丁(酚汀)类、比沙可啶类物质纳入食品中可能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名录,并明确相应检测方法。公告附件所列推荐方法从《食品中双醋酚丁等19种化合物的测定》到《食品中5-氯酚丁、双环丙甲酰去乙酰比沙可啶等17种化合物的测定》,覆盖多种结构修饰衍生物。

据悉,酚丁与比沙可啶在药理学分类上同属刺激性泻剂,本不应出现在任何食品配料表中,却长期以分子结构修饰后的“替身”游走在减肥类食品的灰色地带。从果冻、蜜饯到糖果、饮料,那些宣称“排毒”“排油”“快速瘦身”的网红零食里,被查出的往往是这两种物质的衍生物。

而这场猫鼠游戏的核心逻辑并不复杂:谁掌握了“结构微调”的速度,谁就能在检测名录更新之前,把成本低廉的粉末变成电商页面上标价数十元乃至上百元的“瘦身神器”。检测方法的扩容,正是对这一套利空间的制度性压缩。

据两高关于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列入该名录的物质可被认定为“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相关添加行为可依据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追责。在此背景下,碧生源当日股价波动近2%,康比特的投资者关系页面暂时未见相关问答;但对合规体重管理企业而言,这份名录不会直接增厚任何一家的当期利润,它悄然挪动的是一个更深层的市场变量。

对此,知名战略定位专家、福建华策品牌定位咨询创始人詹军豪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新规封堵了刺激性泻剂改结构伪装添加的漏洞,抬高减肥食品合规门槛。主打快速排毒、瘦身的网红零食灰色玩法被精准打击,赛道将加速出清不合规产品,倒逼企业转向真实功效配方,监管也从盯单一物质升级为对衍生物的全链条管控。

回避监管的代价

在监管术语中,酚丁类、比沙可啶类物质的危害被表述为“具有刺激性致泻作用,长期摄入可能引发腹痛、腹泻、电解质紊乱以及肝肾损伤”。这些冷静的临床描述落到个体身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华夏时报》记者在黑猫投诉检索到一位37岁的女性用户,她为追求更瘦的身材,通过网购减肥茶并坚持服用五年。她本处于健康体重范围,却在停药后遭遇了更严重的便秘,大便潜血阳性,肠镜检查的结果是“结肠黑变病”。她声称接诊医生解释,减肥茶含有刺激性通便药,依靠刺激肠道神经促进排便,长期依赖会让肠道神经“变迟钝”,自主蠕动功能持续衰退,形成恶性循环。

事实上,这些代价在“三天见效”“十天瘦十斤”的营销话术里被隐去,而比隐藏副作用更隐蔽的是,添加行为本身的法律定性长期模糊。据两高关于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列入非食用物质名录的物质,可以认定为“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相关违法添加行为可依据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追究刑事责任。这意味着,公告带来的远不只是检测技术的更新,更是一次入罪门槛的明确化。

此前,当一款“酵素果冻”中被检出一种尚未被列入任何名录的新型酚丁衍生物时,执法部门面对的是一个尴尬的技术—法律缝隙。职业打假人王海的检测实验室披露过一个对比:检测一种已知非法添加物,成本约在200元,耗时三四天。而要揪出一种不在检测目录内的新型不明添加物,需要动用高精度质谱进行非靶向筛查,耗时可达一个半月,花费3万元至10万元。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该实验室从超过2000件产品中累计发现了38种新型不明添加物,其中相当比例指向减肥类食品中的隐秘泻药成分。

一面是几百元的常规筛查,一面是数万元的“解码”成本;一面是执法检测的预算与周期约束,一面是不法厂商通过微调化学结构就能“换装”上市的近乎零边际成本的“迭代”。这种成本结构的严重不对称,构成“化学隐身”得以持续的底层激励。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条灰色产业链的市场体量可观。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功能性瘦身食品市场规模达4744.5亿元,同比增长18%;另有行业测算显示,2025年中国减脂市场规模约800亿元,功能性代餐与体重管理服务增速超过20%。

合法体重管理食品的增长,反映的是真实的健康需求;而非法添加泻药的“减肥食品”,则是在用急性腹泻制造的体重下降假象,截取这份需求中最急迫、最缺乏辨别力的那一段。它伤害的不只是消费者的肠道,还有整个品类在公众认知中的信誉。

盈利不轻松

在公众信誉匮乏的背景下,结合2026年披露中报分析,几家代表性企业的业绩曲线,没有一家呈现出轻松的盈利姿态。

碧生源上半年收入3.05亿元,同比增长17.7%;归母净利润1506.6万元,同比增长21.5%;毛利率由68.6%升至77.9%。但增长靠“四茶”收入1.86亿元,同比增长43.8%;减肥及其他药品收入9573万元,同比下降3.5%;销售及市场开支1.86亿元,同比增长49.0%,期间费用率70.88%。

康比特营收4.46亿元,同比下降20.61%;归母净利润2381.58万元,同比增长56.83%;扣非净利润2288.64万元,同比增长67.65%。利润靠结构上移:运动营养食品毛利率由32.96%升至41.68%,综合毛利率由32.21%升至40.27%;但该业务收入3.88亿元,同比下降7.75%,部分来自低毛利渠道主动收缩。盈利改善并非建立在收入扩张之上。

汤臣倍健营收36.71亿元,同比增长3.94%,企稳;归母净利润6.03亿元,同比下降18.11%;扣非净利润5.57亿元,同比下降19.74%;经营现金流净额同比下降72.21%。收入与利润、现金流的落差指向渠道切换期费用刚性与回款节奏变化;线上价格竞争与线下药店动销调整构成共享底色。

西王食品归母净利润2.22亿元,同比增长1293%,扭亏;但几乎全部来自处置Iovate约3.5亿元投资收益;扣非净利润亏损5813.71万元,同比下降184.24%;营养补给品收入6.57亿元,同比下降30.86%。资产剥离换来报表扭亏,运动营养与体重管理业务实质收缩,反向印证合规经营长期处于盈利薄冰。

值得注意的是,四份中报指向同一个事实,合规的体重管理食品生意,需要承担销售费用高企、原料成本波动、渠道迁移摩擦和消费者心智教育周期漫长等多重压力。而恰恰是这种盈利的“不轻盈”,构成了非法添加泻药的灰色供给得以滋生的土壤。

名录带来市场分岔

将酚丁类、比沙可啶类物质列入非食用物质名录,在监管逻辑上完成关键的身份转换。它们从“可能有害的未知添加物”,变成法律意义上“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对合规经营的企业而言,这条红线的明确,实际上构成一种迟来的保护。

据悉,碧生源常润茶的主要成分番泻叶虽然同样属于刺激性泻药,但其身份是经批准的保健食品原料,有明确的用量规范和功能声称边界,与向普通食品中隐秘添加酚丁、比沙可啶存在监管性质上的根本差异。

而康比特的运动营养食品则完全走的是蛋白质补充和能量供给的路径,其增长依赖的是乳清蛋白配方、渠道铺货和赛事营销,而非肠道刺激。合规企业的竞争壁垒,恰恰建立在“不能做”的事情之上。

一张“禁入令”挡不住所有经过精心伪装的分子。但它可以让一个市场开始区分两种截然不同的“瘦”:一种以损伤为代价,一种以耐心为前提。前者的退场速度,决定后者生长的空间。对于年规模数百亿元的中国体重管理食品行业来说,这场由两部门公告触发的清理,短期看是合规成本的上升,长期看,则是一次将竞争拉回产品本身而非“致泻强度”的契机。

但名录不会自动修复合规企业的盈利能力,康比特的运动营养食品毛利率仍受制于乳清蛋白的国际报价,碧生源仍需在功能茶饮的需求疲态中寻找第二曲线,汤臣倍健和西王食品的渠道与品牌调整也不会因为一份公告而加速。

对相关企业而言,名录的经济含义是负向的,“靠泻药做减肥食品”这条路径的预期收益急剧下降,从而减少合规企业在流量竞争中所面对的“劣质供给噪音”。而从更长的周期看,中国体重管理食品的需求是真实的。Euromonitor口径下2025年体重管理市场规模约215亿元,艾媒咨询统计的功能性瘦身食品口径则达到数千亿元,两个数据之间的巨大落差本身就说明“体重管理”作为一个消费概念的边界仍然模糊。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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