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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网冲击下的中小机场:有的一日运送旅客不足1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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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民航客运市场持续增长的同时,一些中小机场正面临着航班锐减、旅客流失的困境。

今年前十个月,部分小机场没有一班定期客运航班,有的机场平均每天运送的旅客不足10人,还有的机场曾经年客流超过百万人次,如今却只剩几万人。

航班管家DAST数据显示,2026年1月至10月,重庆仙女山机场、云南宁蒗泸沽湖机场的客运航班量和旅客吞吐量均为零;湖北神农架红坪机场同期仅执行58班航班,旅客吞吐量2594人次;四川九寨黄龙机场同期旅客吞吐量不足2万人次。


然而,即使客流大幅萎缩,这些机场仍然需要持续的财政资金支持。根据民航局公布的2026年中小机场补贴预算方案,仙女山机场、泸沽湖机场、神农架红坪机场分别拟获得858万元、987万元和588万元补贴,九寨黄龙机场的补贴预算更是超过1亿元。

2025年,全国超过七成的运输机场年旅客吞吐量不足200万人次,合计承担的客流不到全国的6%。在高铁、高速公路网络不断完善的背景下,中小机场越来越难吸引旅客。与此同时,2026年民航局公布的中小机场补贴预算达到25.84亿元,较2017年增长约80%。

定期客运航班归零,仍获数百万元补贴

航班管家DAST数据显示,2026年前10个月,重庆仙女山机场没有执行一班定期客运航班,也没有产生客运旅客吞吐量。

这座2020年建成通航的机场,主要服务重庆武隆仙女山等旅游景区。尽管当地拥有较为丰富的旅游资源,但机场自建成以来始终未能形成规模化客流。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意味着机场不再需要投入运营保障资金。根据民航局公布的中小机场补贴预算方案,仙女山机场2026年拟获得858万元补贴,2027年仍拟获得636万元补贴。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云南宁蒗泸沽湖机场。

这座依托泸沽湖旅游资源建设的支线机场,曾经拥有一定规模的旅游客流。但根据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公布的机场生产情况,2025年7月至12月,泸沽湖机场连续6个月停航。

而航班管家DAST数据显示,2026年1月至10月,该机场仍没有执行客运航班,旅客吞吐量为零。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泸沽湖机场2026年拟获得987万元中央财政补贴,2027年仍有807万元补贴预算。

湖北神农架红坪机场虽然有航班运行,但客流规模同样十分有限。

航班管家DAST数据显示,今年1月至10月,神农架红坪机场累计执行航班58班,同比下降49.1%;旅客吞吐量仅2594人次,同比下降62.4%。

这意味着,按照前10个月约304天计算,该机场平均每天运送旅客不足9人。

而根据民航局公布的预算方案,神农架红坪机场2026年拟获得588万元补贴,2027年仍拟获得580万元。

相比之下,四川九寨黄龙机场的客流萎缩更加令人关注。

这座2003年建成通航的旅游支线机场,在2012年时旅客吞吐量曾达到175.29万人次,但2025年已降至约3.2万人次,较高峰时期减少约98%。

2026年1月至10月,九寨黄龙机场累计执行航班304班,同比下降41.5%;旅客吞吐量仅19934人次,同比下降35.8%。

今年10月底,九寨黄龙机场一度因冬春航季航班调整而暂时没有定期客运航班。随后,机场方面宣布自11月7日起恢复成都天府往返九寨黄龙航线,由四川航空每周执飞一班。

值得注意的是,九寨黄龙机场还是近年来获得中央财政中小机场补贴最多的机场之一。

2017年,该机场获得的补贴为1562万元;2020年降至676万元。而根据民航局公布的2026年预算方案,其补贴金额达到1.0369亿元,2027年仍拟获得9433万元,位居全国中小机场首位。

从年客流超过175万人次,到如今不足几万人次,九寨黄龙机场的变化,也折射出部分旅游支线机场在交通格局变化中面临的挑战。

2023年11月,川青铁路相关区段开通运营;2025年9月,九绵高速全线通车。随着铁路和公路交通条件不断改善,前往九寨沟的游客拥有了更多出行选择,航空运输原有的时间优势受到挑战。

这些机场的经营困境,也折射出中国民航机场网络长期存在的客流分布不均问题。

根据民航局发布的《2025年全国民用运输机场生产统计公报》,截至2025年底,全国共有270座颁证运输机场,其中年旅客吞吐量不足200万人次的机场191座,占全国机场总数的71%。

然而,这191座机场合计承担的旅客吞吐量,仅占全国的6%。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41座年旅客吞吐量超过1000万人次的大型机场,承担了全国84%的旅客运输量。

补贴持续投入,机场经济账到底怎么算?

对于客流规模有限的中小机场而言,财政补贴是维持运营的重要资金来源。

早在2008年,民航局会同财政部制定的中小机场补贴、支线航空补贴等政策就已出台,旨在支持民航发展中的薄弱环节,改善中西部及偏远地区航空运输条件。

近年来,随着中小机场数量增加,相关财政补贴规模总体扩大。

公开预算数据显示,2017年,全国163座中小机场获得补贴14.29亿元;2020年,171座机场获得补贴15.60亿元;2023年,180座机场获得补贴近18亿元。

2025年,188座机场拟获得补贴24.05亿元;2026年,补贴机场增加至191座,预算总额达到25.84亿元。

不过,2027年预算方案显示,194座中小机场拟获得补贴约24.75亿元,较2026年有所下降。

这意味着补贴规模并非逐年单向增长,在长期扩大的过程中,已经出现年度波动。

从具体机场来看,补贴金额与客流规模之间的反差尤其值得关注。

根据民航局公布的2027年中小机场补贴预算方案,九寨黄龙机场拟获得9433万元补贴,位居全国第一;甘孜康定机场、稻城亚丁机场分别获得4587万元和4522万元,位列第二、第三。

与此同时,2026年重庆仙女山机场、神农架红坪机场、宁蒗泸沽湖机场的补贴预算分别为858万元、588万元和987万元。

为何一些客流极少的机场,仍然需要持续获得财政支持?

机场与普通商业企业不同,即使航班量减少,跑道、航站楼、消防救援、安保、设备维护等基础设施和人员保障成本,也难以同步大幅下降。

安邦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博士杨希特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一些地方机场建设超前于实际需求,是造成当前部分中小机场经营困难的重要原因。

“过去地方政府比较重视交通基础设施投资,认为建机场能够带动旅游、招商和地方经济。但机场建成以后,客流增长往往达不到预期。”杨希特表示,部分地区还存在人口流出、产业基础薄弱等问题,航空需求本身有限,而机场固定运营成本又难以降低,长期亏损便难以避免。

不过,财政补贴并不必然意味着资源配置低效。民航作为公共交通运输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一定公益属性。尤其在新疆、西藏、青海及部分边疆、高原地区,航空运输不仅承担居民出行功能,还涉及应急救援、医疗转运和区域交通保障。

现行中小机场补贴政策也考虑了地区差异。2020年修订的补贴办法,对部分深度贫困地区和抵边地区机场实行了补贴标准上浮。

因此,不能仅凭机场客流量较少或补贴金额较高,就判断其没有存在价值。

杨希特认为,财政补贴具有必要性,特别是偏远地区机场承担着基本公共交通服务职能,但对于长期依靠补贴维持低客流航线的情况,应当重新评估资金使用效率。

“我认为有必要开展新一轮评估和资源优化。过去一些地方习惯于通过补贴维持航班数量,对实际客流、旅客需求和地方经济带动效果关注不够。”他表示,未来应完善补贴考核机制,区分公益性支出和经营性补贴,避免形成对补贴的长期依赖。

随着中国高铁、高速公路网络持续完善,中小机场所处的市场环境也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部分偏远旅游目的地由于地面交通不便,航空运输拥有明显优势。但如今,随着高铁不断延伸至中西部地区,越来越多旅客可以通过铁路、公路抵达目的地。

杨希特认为,应该根据不同地区的实际情况进行分类评估。对于承担边疆交通、公共服务和应急保障任务的机场,应当保留必要的财政支持;对于具备稳定客源和产业支撑的机场,可以继续培育市场;而对于长期客流不足、地面交通替代条件较好的机场,则需要考虑调整航线网络、探索季节性运营或优化机场功能。

此外,航空物流、飞行培训、通用航空和应急救援等业务,也可能为部分中小机场带来新的发展机会,但这些业务同样需要真实市场需求支撑。

“地方政府应该先研究真实需求,避免为了摆脱亏损,又投入大量资金建设新的闲置设施。”有民航业内人士表示。

如何在保障基本航空公共服务的同时,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减少重复建设和无效竞争,正成为中小机场下一阶段发展必须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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