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老邹说家事 写的都是家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小事
11月7日早上,我把和面的盆从厨房柜子底下搬出来,搁到桌子上。盆沿还结着上回留下的一圈干面,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动,开水泡了几分钟才弄好。这几天屋子里还有点冷,自来水刚倒进去手就缩了一下,凉得很实在。我拿袖子擦了擦,接着往里搁面。差不多就一碗面,家里很少做饺子,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先做着再说。我查了一下,今天的立冬是傍晚17点51分。早上和面的时候,冬天其实还没到。
01立冬将至,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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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比人先记得女儿本来该坐Z211早上六点多到,她在北京上班,最近比平常要忙,临时说不回来了。她没回来给我发了个消息,也没电话,我看了看手机,我没抬头,也没回复,手里还在捏饺子皮。捏到第八个才想起来怎么捏,前头几个都歪着,摆得歪歪扭扭的。越往后越顺,前几个歪着,也就随它歪着。屋里就剩电视的声音,水壶没响,手机也没响。窗外一阵一阵的喜鹊叫声叽叽喳喳的,听着就在窗户外的杨树上。包到最后几个的时候我多了个心思,想着多包出几个,中午晚上还能吃。这事没跟老伴说,说了她准得回我一句,我懒得说话了。破皮的那几个没往里摆,总感觉慢慢开始力不从心了,就单独搁置在旁边,等下熟了先捞出来自己吃了,反正老伴也看不出来。心里搁着点别的事,手底下反倒比平常快。锅还没烧水,饺子倒是先摆满了。一屋子人谁也没商量过一句,和面,擀饺子皮,烧水,剁蒜,虽然明知道只有两个人,手已经把三个人的份都做出来了。不是谁记性特别好,是日子过久了,手上那点分寸都成肌肉记忆了。很多事不用想明白,手先做完了,也就慢慢知道了。
02世事茫茫,难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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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个,数了两遍才敢信一个数,为什么非得数两遍才敢信?包完了才数,头一遍数到一半,中间叫水壶岔了一下。又从头来,第二遍是五十八。这个数我记住了,因为数了两遍,也可能是我后来自己这么说,说不准。指头挨着边上一个一个点过去,皮有点凉,有几个捏得松,点一下就往旁边歪,顺手把它们正了正。数完也没再数第三遍,反正锅里不差这一个。越是不敢信的数,越不想再数第三遍。那阵子我一直记得要把空气开关换了,说不上要紧,拖着拖着也就拖过去了,谁提过两回,我每回都答应着电力公司的人,答应完还是搁着。那天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一桩,站了一会儿,又想别的去了。水壶响了才回过神,五十八个还那么摆着,一个没少。想完也就完了,没耽误事。一个家里少一个人,桌上不会立刻空出一块,筷子不会少一副,话也不会少一句,倒是手会先多做一个,多做了也不觉得多。
03清醒越来越少,糊涂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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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开了两回老伴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我没看钟,老伴近些年有些老年痴呆,很多年不上班了,但还是每天出去跟上班一样。门一开先带进来一股凉气,外套蹭着门框响了两下。她把手里的东西搁下,往饺子那边看了一眼,没数,也没问。我说了一句什么,她应了一声,也可能不是那个字,原话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她洗手的时候水声很大,盖过锅里的动静,我在锅沿上磕了磕手里的东西,把水控了控。桌上摆好碗筷,摆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开。你说,摆碗筷的时候,手是不是也数过一遍?水开了才下,饺子先沉底,过一阵一个个浮上来,锅里的水咕嘟着,声音比刚才大。我在锅边顺着推了两回,怕粘。头一锅捞出来先搁着,蘸料是她回来才调的,一揭盖那股韭菜味儿就上来了直冲天灵盖啊。我蘸了一下,有点烫,没顾上尝出咸淡,没说好不好吃,她也没问。吃到第5个的时候数了一下,后来没再数,光顾着吃了。吃到一半我才想起来,今天就我们两个……剩下的饺子装起来搁好,明早煎一煎正好。这个心思到底还是用上了。她把碗收了,摞的时候碰了一声。我在水池把锅洗了,水有点凉,没舍得让老伴洗。洗完擦了擦手,没擦太干,锅底剩的水倒了,又抹了一遍。抹到一半想起饺子还搁在外头,又回去拿。桌面上的水渍我擦了两遍,第二遍其实没必要,手已经在那儿了,人老了总要找点事干,都形成肌肉记忆了。擦完站着看了一会儿,也说不上在看什么,她把碗摞起来端走,摞的时候碰了一声,我听着懒得抬头了。后来把椅子推回去,推的时候腿碰了一下,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股抽走灵魂的感觉就好像少了什么一样。收拾完也看不出收拾过,跟没动手之前差不多。后来我坐回桌边,脚有点凉,也没动。坐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换完还是原来那个坐法。窗外的光隔着玻璃进来一点,我看着窗外,没想什么,就是坐着。手心还留着一点凉嗖嗖的感觉,搓了搓也没搓掉,我也就没再搓。那天五十八个饺子,一个也没剩下给谁,可谁也没说包多了。不是等人回来才包的,也不是为了凑一个整数,是日子照旧往下过,肌肉记忆了一趟,走完了才想起来数一数。其实另一个时空里,女儿或许已经回来了,一起吃着团圆饭,聊着曾经的点点滴滴,人生足矣。有爱才有家,有情才是伴。愿每一个家里都有圆满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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