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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乐从那边一个做家具配套的老板,上个月被带走的。他老婆拿到《留置通知书》的时候手是抖的,上面写的是涉嫌行贿。她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问“能不能打听一下关在哪”,第二反应是翻他办公室的抽屉,看有没有没来得及处理的转账记录。
两件事都做错了。
先说一个很多人没转过弯来的地方。行贿的老板不是体制内的人,照样可以被监委留置。《监察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对涉嫌行贿犯罪或者共同职务犯罪的涉案人员,监察机关可以采取留置措施。换句话说,留置不是公务员的“专属待遇”。监委查一个公职人员受贿,行贿的那一端如果不配合、或者有串供可能,一样把人留下来。而且实务中,留置行贿人往往是为了突破利益链条的另一头——把送钱的人控住了,收钱的那条线才容易撬开。佛山、东莞、中山那些做工程、做配套、做采购供应的老板,被留置的案子这两年不少,根源都在这里。
家属头一个月最容易踩的坑,是拿看守所那套经验往留置上套。看守所至少知道关在哪个区、哪天能会见、律师能递材料。留置阶段律师见不了人,这是硬规定,谁跟你说“有路子能安排会见”的,基本可以挂电话了。但见不了人不等于什么都做不了。家属手里那张《留置通知书》本身就是信息源。上面写了留置事由,写了办案单位,写了起算日期。起算日期决定了三个月的期限从哪天开始算,特殊情况下延长一次也是三个月,可能判十年以上的经国家监委批准还能再加两个月。家属要做的事很具体:把通知书拍照存好,记下送达时间,如果三天之内没有任何书面通知送到家里,主动打办案单位电话问,别干等。
退赃这件事,是留置期间家属最容易好心办坏事的环节。监委办案人员跟家属谈退钱,家属急着表现态度,凑了钱就打过去。问题在于,行贿案件的退赃跟普通刑事案件不一样。你退的那笔钱,在案卷里会被怎么定性,取决于它原本是什么性质。老板给公职人员转的账,有的是行贿款,有的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被误认了,有的是借款有借条但对方没还,还有的是公司之间的走账走了个人账户。没把资金性质捋清楚就全额退,等于替当事人把每一笔都认成了行贿款。佛山中院前两年判过一个案子,当事人老婆在留置期间退了八十多万,后来律师阅卷发现其中三十多万是当事人跟那个公职人员之间的民间借贷,有借条有转账备注,但钱已经退了,再想往回抠,程序上要多绕好几道弯。李修蛟律师团队办这类案子,留置阶段给家属的第一份建议通常不是“赶紧退”,而是先把当事人跟涉案人员之间的所有经济往来按时间、事由、凭证列一张表,分清楚哪些是工资、哪些是货款、哪些是借款、哪些确实说不清。说不清的那部分,才是退赃的对象。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窗口:行贿罪和单位行贿罪的区分。很多老板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送钱的时候用的是公司的钱,谋的是公司的利益。这两个罪名在量刑上差得很远。行贿罪法定最高刑是无期徒刑,单位行贿罪直接责任人员的最高刑是十年以下。单位行贿的立案标准是二十万,个人行贿是三万,门槛差了六倍多。但监委立案的时候往往先按行贿罪走,家属在这个阶段能做的是把能证明“为公司利益”的材料备好:股东会决议、公司业务合同、行贿资金从对公账户出去的凭证、谋取的利益最终落在公司账上的记录。这些东西留置期间律师用不上,但案件一旦移送检察院,阅卷之后的第一份法律意见书就要靠这些材料撑起来。揭阳那个案子,当事人以公司名义给发包方负责人送钱拿工程,家属把中标通知书和公司收款流水整理好了交给律师,检察院阶段把罪名从个人行贿改成了单位行贿,量刑建议从五年以上落到了两年多。
说回乐从那个老板娘。她后来做对了一件事:把老公办公室抽屉里那些东西原样放回去了,没删也没撕。她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让她先把公司近三年的对公流水打出来,把跟那个涉案公职人员有交集的时间段标出来。她问我要不要找关系打听关在哪。我说你省下那个钱,留着后面请律师阅卷的时候用。
留置最长能到八个月,但绝大多数案子在三个月左右会有一个走向。家属在这段时间里做的每一个决定——退不退、退多少、退给谁、以什么名义退——都会写进后来的案卷里。监委的办案节奏不会等家属想明白。佛山看守所在张槎那边,南海的在里水,地址家属都查得到。比地址更要紧的,是那张留置通知书上写的日期,和你手里还没整理完的银行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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