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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疼痛是会“骗人”的。在普外科门诊,患者开口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肚子痛”。可单单这三个字,信息量实在太少。
这天上午的门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普外科主任医师龚渭华接诊了9位主诉“腹痛”的病人。其中一位病人开始以为是乳房放射到腋下的疼痛,担心乳腺出了问题。龚渭华仔细查体之后给出结论:这是带状疱疹引发的疼痛。
疝气、胆囊结石、阑尾炎,是外科最常见的三类病,核心表现都可以是腹痛。吃坏东西、脏器发炎、肠道梗阻,到最后都可能只剩一句“肚子痛”。龚渭华说,位置一样,疼法不一样,指向的病就不一样;同一种病,长在不同人身上,感受也千差万别。
九宫格:先问清楚,疼在哪一格
碰到说肚子痛的病人,龚渭华总会问这几个问题:疼痛从什么时候开始、具体在哪个位置、是怎么样一种疼法,换个姿势能不能稍微舒服一点。
很多病都藏着自己的脾气。胰腺炎、胰腺癌的病人,弯腰屈膝会轻些,平躺反而难受;十二指肠溃疡爱在空肚子时疼,吃点东西能缓;胃溃疡正相反,多半饭后发作;便秘带来的胀痛,排完大便常常就松快了。这些细节,病人自己很难理清,得医生一点点问。
疼痛位置,是判断线索里很关键的一环。临床上习惯把腹部划分为九个区域,就像一张九宫格,帮医生初步锁定方向。右上腹疼痛,优先考虑胆囊炎、胆囊结石;中上腹不舒服,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胰腺炎都有可能;左上腹要留意脾脏病变,也有少数早期阑尾炎会在这里显现;肚脐周围的疼痛,多见于肠痉挛;右下腹是大家熟悉的阑尾炎高发区,除此之外,结肠炎、尿路结石等都会在这里引发疼痛;左下腹疼痛,常见原因有便秘、结肠炎、尿路结石等;而下腹正中位置的疼痛,则要排查膀胱炎、尿路感染、盆腔炎、前列腺炎这类问题。
除了位置,疼法也千差万别。持续闷闷的隐痛,多见于慢性胃炎、慢性胆囊炎;一阵一阵发作的绞痛,像抽筋一样,要想到输尿管结石、肠痉挛、肠梗阻;刀割一样持续尖锐的剧痛,不敢深呼吸、不敢翻身,需要警惕胃肠道穿孔;一瞬间突然炸开的撕裂样剧痛,是腹主动脉夹层这类凶险疾病的信号;还有火辣辣的烧灼痛,大多和反流性食管炎、胃溃疡相关。
不少患者会疑惑,腹痛就诊为什么有时候抽血、有时候做B超,还有的时候要做CT,是不是检查重复了?龚渭华解释,几项检查承担的任务并不一样。抽血主要看体内有没有炎症感染、有没有失血;B超和CT,是用来观察脏器形态,看看有没有结石、肿大或者肿物。B超没有辐射,很适合胆囊结石、泌尿系结石、阑尾炎的初步筛查,缺点是肠道里的气体,会挡住深部脏器,看得不够清楚。CT可以逐层扫描,腹腔里大部分器官都能清晰呈现,遇到急腹症、情况复杂的病人,往往就需要依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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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尾炎:疼痛慢慢“搬家”的6到8小时
提到腹痛,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阑尾炎。龚渭华想起一位28岁的年轻患者。前一天他工作比较劳累,聚餐之后中上腹开始疼,还伴着恶心,他自己判断是吃坏了胃,自行服药。可几个小时过去,疼痛没有好转,慢慢转移到肚脐周围;再过一段时间,痛感固定在了右下腹,按压的时候疼,抬手那一下痛感更明显,这就是典型的反跳痛。等他赶到急诊,体温已经升到38.9℃,CT结果提示急性阑尾炎,并且已经出现穿孔倾向。
“阑尾属于内脏器官,内脏神经传递的疼痛信号,定位本来就很模糊。”龚渭华解释,阑尾炎刚发作的时候,炎症只刺激内脏神经,疼痛信号投射在上腹或者脐周,患者感受起来和普通胃痛几乎没有差别,很容易混淆。等到炎症进一步发展,波及腹壁的腹膜,刺激到定位精准的躯体神经,疼痛才会稳稳落在右下腹。这个慢慢“搬家”的过程,通常需要 6 到8小时。所以早期当成胃病,不能简单归为误诊,这是这个疾病本身自带的特点。
阑尾炎是外科最常见的急腹症,占急腹症病例大约三分之一,青壮年人群高发,标志性表现就是大家听过的转移性右下腹痛。想要确诊,细致问诊加上腹部触诊,缺一不可。
现在阑尾炎的主流治疗方式是腹腔镜微创手术,大多采用三孔操作。单纯性阑尾炎很多可以安排日间手术,当天做完手术,观察一晚,第二天就能出院;如果已经化脓、坏疽甚至穿孔,住院观察的时间就要延长。还有一种内镜RAT治疗,通过结肠镜进入阑尾开口冲洗引流,不用在肚子上开刀。
常有人问,阑尾是不是没用的器官?龚医生并不这么看。阑尾本身是免疫器官,有些手术里还能派上用场:肠梗阻手术可以用阑尾开口做肠减压,免掉造瘘;输尿管狭窄修复时,也可以把阑尾顶上用。只是反复发炎的慢性阑尾炎,风险一直在,一般还是建议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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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最会伪装的腹痛,也最会“不痛”
阑尾炎、胆囊结石,疼起来很有存在感。肿瘤不一样,它给的信号往往不典型。更麻烦的是,它常常不怎么“痛”。龚渭华说,临床上因为腹痛查出胃癌的病人不少,但大多已是进展期:上腹持续胀痛,饭量明显下降,一查才知道。反过来,只有约四成胃癌病人会有疼痛,六成早期胃癌没什么不舒服。
他印象最深的是个26岁的小伙子,恰恰不是因为肚子痛来的。吃了半年成分不明的减肥药,人慢慢瘦下去,吃不下饭,来的时候已经恶液质、有腹水,确诊胃癌,入院一周就急转直下。
年轻人也别觉得离自己远。40岁以下的胃癌,很多是印戒细胞癌,恶性度高、进展快;直系亲属有消化道肿瘤,本人风险要高3倍以上。胃肠道早期肿瘤基本不是“痛”出来的,是筛出来的。他建议普通人每3到5年做一次胃肠镜。等出现梗阻、出血、穿孔,往往已经偏晚。
在龚渭华日常研究的病种里,还有一类更“安静”但更凶险的胃癌—— 产AFP胃癌,这类患者的肿瘤细胞膜表面表达和/或分泌甲胎蛋白,不到所有胃癌的10%。今年WHO已把它单列为胃癌亚类,转移特点和诊疗方案都和普通胃癌不同,侵袭性更强、预后差,也更容易漏诊。正因为它容易被忽略掉,早筛早识别更要紧。龚渭华一直在对该亚型胃癌做临床深入系列研究,11月底主编的新专著《产甲胎蛋白胃癌基础与临床》将面世,全面推进产AFP胃癌的诊治更加规范化,改善患者的预后。
原标题:《“肚子痛”会骗人,到底啥病?医生:先问痛在九宫格的哪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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