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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很焦虑:微信正从“熟人社交广场”,变成“打工通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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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眼下最焦虑的问题是:微信的根基是熟人之间的情感连接,但它的社交属性正在变淡,工具属性越来越占上风。

越来越多打工人打开微信,首先是为了接收工作消息和加班通知。工作和生活的边界随之消失,周末和下班时间也不断被占用。



人们越来越不愿意在微信里展示自己。发朋友圈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把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只看不发;亲友之间的闲聊变少了,群聊大多是工作群和通知群。

视频号的点赞会被好友看到,很多人怕暴露自己的喜好,不敢随便点赞,轻松互动的空间又小了一些。用户留在微信里,越来越多是“被迫在线”,而不是主动社交。

不过,社交变淡并不意味着微信会马上被取代。微信最根本的东西,是它沉淀下来的熟人关系链。人们想联系某个人时,第一反应就是打开微信。公众号、视频号、小程序这些生态,都是在这条关系链上长出来的衍生服务。所以,关系链才是微信最大的护城河。



微信的不可替代性还体现在其他方面。今天的微信相当于用户的手机号。手机号本身除了接外卖、收快递和接营销电话,已经很少用到,人们在数字世界里主要靠微信找到彼此。

微信也接近于身份证,代表一个人在数字世界里的真实身份。它同时还是钱包,人们愿意放心地把钱放在里面。目前能同时做到这三点的只有微信,其他产品最多做到其中两项。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人们讨厌它、不爱发朋友圈,只要找人、收通知、支付和办事都离不开它,就只能留着微信。真正的变化在于,微信的“社交溢价”在下降:过去打开微信是为了聊天、分享生活,以后可能只是办事、打卡、收消息。

广告、视频号和增值服务的变现潜力会随着用户社交意愿一起缩水,这正是资本市场担心的地方。游戏曾是熟人一起开黑的重要配套,如今新品很难做出爆款,也难以再带动微信的社交活跃度。



那么,什么样的产品有可能动摇这条护城河?一款社交产品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成为大众平台,关键在于能否沉淀出关系链。但关系链是终点,不是起点。真正要回答的问题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人们在一个产品里沉淀出关系。

抖音的力量不能低估。年轻人中已经出现这样的例子:一位00后和女朋友约会了好几次,交往了几个月,两人一直没有加微信,每天都在抖音上聊天。

从产品角度看,抖音靠内容分发沉淀关系链,微信靠即时通讯沉淀关系链,人工智能则可能要靠另一种方式来沉淀关系。历史已经证明,如果只提供交流或者帮人认识新朋友,动力还不足以沉淀出足够强的关系链。



这里有必要区分“社交网络”和“社交媒体”。美国早期做社交时,这两个说法是分开的。脸书刚出现时,没有人叫它社交媒体,讲述它的电影也叫《社交网络》。

推特出现以后,“社交媒体”这个说法才流行起来。社交媒体虽然也有关系链,但主要功能是分发内容,抖音、推特以及后来的很多产品基本都属于这一类。微信则是典型的社交网络,主要用途是连接和交流。事实已经证明,社交媒体很难跨越到社交网络,因为媒体属性带不来稳定的关系。

另一种看法认为,抖音的主要问题并不在关系链。任何达到国民级规模、每天都有大量用户使用的应用,都会沉淀出一套关系链,只是和微信的熟人关系链不同。

抖音真正的问题在于场景。它最主要的社交场景,是博主和粉丝之间的互动,是看到好视频后转给朋友,或者朋友之间合拍、共创。这些场景都不够高频,也不是刚需。

所以,即使用户在抖音上加了原来的好友,或者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能在这套关系链上做的事情也不多。这可能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而人工智能也许能在场景上带来新的变量。



这个问题很难解决。一个人的身份非常复杂,而抖音由内容驱动,本质上更像是消费内容的地方,很难承载一个人的多重身份。

所有内容平台都希望用户做垂直领域的账号,这和人们对社交的期待并不一致。新的场景可能出现在抖音之内,也可能出现在抖音之外,但账号体系和关系链可以在一系列产品之间通用。关键是能不能找到一个不同于社交媒体的新场景。

攻破微信的护城河非常难,也没必要正面硬拼。从电脑互联网过渡到移动互联网时,最自然的做法,是把手机通讯录里原有的关系以应用的形式重新沉淀一遍,微信正是靠这套关系网络接住了这次迁移。

但到了下一个时代,如果人与人之间出现新的连接和协作方式,就不一定要依赖已有的熟人关系链。这可能是未来最大的机会。



比如,一个人想办成某件事,需要找人合作,但在熟人圈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对方可能需要具备特定技能或某种身份,而现有的熟人关系链无法有效连接到这样的人。

因此,未来颠覆微信的,一定不是下一个微信,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就目前来看,微信未必会在现有领域里遇到对手,真正可能挑战它的,是新一代用户习惯的巨大变化。

沿着这个思路,下一步的方向未必是做人工智能社交媒体、让大家发内容,而可能是做智能体与智能体之间的连接。这是一种全新的价值容器,但它只是中间过程。

无论是交易还是交流,最终都要让人与人建立联系,建立联系之后,关系才可能沉淀在平台上。每个智能体背后都是真实的人,智能体之间完成对接后,还要再把人和人连起来。

这种方式可以用人工智能把互联网时代的各种应用重做一遍,其中有很多价值上的可能。不过,这种价值增量到底有多大、能否支撑关系的沉淀,目前还不确定,更像一个值得押注的方向。



从长期看,微信面临的风险不是被另一款聊天软件打败,而是被新的范式慢慢稀释。一种可能是工作和私人社交彻底分开:企业即时通讯和独立办公软件把工作消息分走,私人社交转向更私密的产品。

另一种可能是人工智能和新硬件重构入口,智能体和新的终端交互绕开微信,直接完成沟通、服务和交易。只有当关系链在新平台上沉淀下来,微信的护城河才会真正松动。

这个过程会很缓慢,更可能是逐渐“减重”、被边缘化,而不是一夜之间倒下。腾讯眼下的危机,是微信正在失去熟人社交的松弛感,从一个大家愿意主动来社交的地方,变成一个不得不用的工作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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