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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南开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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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正风反腐的法治经济治理价值不仅在于惩治腐败,更在于推动公共权力运行规范化、透明化、法治化,让权力在规则内运行、让竞争在规则下展开,把治党成效转化为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李海楠
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要求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健全风腐同查同治机制,把正风肃纪反腐与深化改革、完善制度、促进治理贯通起来。从法治经济和市场监管视角看,规范权力运行、破除潜规则、强化公平竞争,正成为降低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抓手。
然而,正风反腐如何转化为营商环境的制度优势?南开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陈兵近日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正风反腐的法治经济治理价值不仅在于惩治腐败,更在于推动公共权力运行规范化、透明化、法治化,让权力在规则内运行、让竞争在规则下展开,把治党成效转化为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
01
一体推进“三不腐”,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中国经济时报: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包含哪些内容?权力非规范化行使如何在市场准入、项目审批、要素获取等环节加重企业负担?
陈兵:制度性交易成本既包括企业守法、履行审批程序的显性成本,也包括两类隐性成本:一是权力非规范化行使产生的额外费用,二是审批要件模糊、裁量幅度过大、监管标准因人而异等制度不确定性带来的成本。
在市场准入、项目审批、政府采购、土地能源和融资等环节,企业若需靠非正式关系寻求便利,或为应对政策不确定性投入额外资源,就会形成不合理负担,既增加经营成本,也扭曲竞争秩序。
中国经济时报:一体推进“三不腐”如何作用于这些环节,实现成本与预期同步下降?
陈兵:“三不腐”从惩治震慑、制度约束、思想防线三个层面发力。“不敢腐”提高权力寻租成本、压缩利益输送空间,促使企业把资源转向创新、质量和管理;“不能腐”通过权责清单、标准化审批、要件法定化和全过程监督,把自由裁量约束在法定权限和程序内,把“能不能办”变成“按什么办”,推动要素资源获取从人格化交易转向规则化交易;“不想腐”强化依法廉洁用权意识,形成办事不求人的稳定预期。
唯有让三者一体推进,才能实现成本与预期同步下降。监管权本身也是公共权力,选择性执法、监管俘获同样形成隐性成本,“三不腐”必须覆盖监管者自身。其法治经济治理价值,不仅在于减少腐败行为,更在于推动公共权力运行规范化、透明化、法治化,使企业能在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中作出投资经营决策。
02
风腐同查同治,稳定民企发展预期
中国经济时报:作风问题与腐败问题为何要同查同治?这一机制对破除潜规则、构建亲清政商关系有何作用?
陈兵:作风问题与腐败问题是同一链条的两个阶段,违规吃喝、接受宴请、旅游安排、为特定企业“站台”等,往往是利益输送的前段表现。同查同治既切断由风及腐的演化路径,也堵住由腐养风的回流通道,实现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的系统治理。
潜规则的滋生,源于正式制度执行偏差,非正式关系反而成为获取资源的渠道。企业最担心的不是成本高,而是规则不清、口径不一、执法标准不一。一体纠治作风与腐败,实质是把人格化交往规则替换为公开、透明、可问责的制度规则,这是破除潜规则、构建亲清政商关系的制度底色。
中国经济时报:您认为稳定民营企业预期、提振企业信心,关键在哪里?
陈兵:关键不在优惠力度,而在规则可信度和遵从度,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政策连续性,避免政策随意变动、“新官不理旧账”;二是权力可问责,确保行政权力在法定权限和程序内运行,让企业遇到问题能通过制度渠道解决,遇事找法律法规而非找人;三是救济有效性,完善涉企执法监督、产权保护、行政复议机制,让企业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能够及时获得有效救济;四是“亲清”可操作,明确政商交往正面清单和容错纠错机制,既防止权力寻租,也保护干部依法服务企业的积极性。
民企信心源于稳定预期,只有规则得到持续、平等、公正执行,才能增强投资意愿和发展信心。
03
强化公平竞争审查,固化一流营商环境
中国经济时报:结合公平竞争审查和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公平竞争审查在预防腐败、削减权力设租空间方面有何独特价值?
陈兵:公平竞争审查把反腐关口前移到政策制定阶段,对政府部门及授权组织出台的涉企政策进行预防性审查。
但要看到,妨碍公平竞争并不都表现为个人腐败,地方保护、指定交易、歧视性补贴、设置不合理准入条件等排除、限制竞争行为,危害面更广、更隐蔽。把这类政策挡在出台前,从源头削减权力设租空间,是“不能腐”在市场经济领域最具体的制度安排。
中国经济时报:把正风反腐成果固化为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还需要哪些法治保障?
陈兵:要把正风反腐的治理成果进一步固化为稳定可预期、可落地的市场制度,可以在以下四个方面强化法治保障。
首先,推动公平竞争审查刚性化,强化第三方评估、抽查监督和投诉举报,让审查结论可追责。
其次,推动多元监督机制协同化,推动审查、合法性审核、备案审查、纪检监察、反垄断执法衔接,形成从政策制定、监督实施到责任追究的完整闭环,发挥反垄断法对行政性垄断的规制作用。
再次,推动市场主体救济便利化,完善投诉举报机制,探索检察监督新路径,弥补抽象行政行为救济短板。
最后,推动政府诚信建设制度化,招商引资、产业扶持等政策须依法依规制定实施,依法履行政府作出的合法承诺,对“新官不理旧账”等行为建立追责救济机制。
此外,还要推动国内市场规则与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的衔接,保障各类所有制、不同地区和规模的经营主体依法平等参与市场竞争。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归根到底是让权力在规则内运行、让竞争在规则下展开,让各类经营主体在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中实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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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监 制丨杨玉洋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王小霞 发 布丨谷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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