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赖昌星宣判:走私普通货物罪,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行贿罪,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个人财产两千万;两罪并罚,无期徒刑。十天上诉期,赖昌星没上诉,判决生效。
消息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不服。远华案走私530亿,偷逃税款300亿,牵扯出64名被贿送的国家工作人员,近300人被追究刑事责任。杨前线判了死刑,庄如顺一审也是死刑,李纪周死缓,蓝甫死缓。从犯和受贿的都有人掉了脑袋,首犯赖昌星凭什么活着?
这个问题得从1999年他跑出去那天开始算。加拿大是废除死刑的国家,中国要把他弄回来受审,绕不开一个前提:承诺不判死刑。这个承诺从2001年一直给到2011年,给了整整十年。不给这个承诺,加拿大那边遣返程序根本启动不了。赖昌星在加拿大赖了十二年,靠的就是钻这个空子——只要中国不松口承诺不杀他,他就能一直以“回国可能面临死刑”为由拖延遣返。换句话说,不承诺,他永远回不来;承诺了,他才能站到厦门中院的被告席上。
那让他回来受审和杀了他,哪个更值?账要这么算:赖昌星不归案,远华案在法律意义上就没有结案,那些被他转移到海外的资产追不回来,那些只有他掌握的线索挖不出来。他回来之后,司法机关拿到了完整的口供和证据链,案件才真正闭环。从2001年远华案首批案件宣判到2012年赖昌星被判无期,中间那些年,因为赖昌星归案的可能性存在,先后有30多人从境外回国投案自首,司法机关全部兑现了宽大政策。这些人本来可能一辈子不回来,是赖昌星最终被遣返这件事让他们算明白了账:跑再久也得回来,不如早点回来。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层面。中国跟加拿大之间没有引渡条约,赖昌星案是两国在个案上的一次深度司法协作。这次协作跑通了,以后类似的外逃案件就有了可参照的路径。如果为了杀一个赖昌星,把这条路堵死,后面那些还在外面跑的人怎么办?赖昌星活着坐在监狱里,对后来者的震慑未必比一颗子弹小。他要在牢里度过余生,每一天都在提醒那些想走同一条路的人:跑出去十二年,最后还是得回来,回来之后照样把牢底坐穿。
当然,不判死刑不等于便宜了他。无期徒刑、没收全部个人财产,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老人。从晋江祖屋里那个挤在三间房里的农村娃,到香港的远华集团老板,到温哥华打了十二年官司的逃犯,再到厦门监狱里的无期囚徒,赖昌星这一圈绕下来,最后落脚的地方,比他出发的那间祖屋大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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