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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打造健康枢纽 重塑分级诊疗“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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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政府印发《厦门市深化城市型分级诊疗体系建设的若干措施》,市医保局随后配套印发《关于进一步支持促进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发展若干举措的通知》。在分级诊疗推进多年、改革攻坚进入“深水区”的当下,厦门这座城镇化率超过90%、几乎没有传统农村区划的城市,正探索用一套“开放型”医联体方案,探路城市型分级诊疗体系建设。

设枢纽 补断层

重塑四级架构

厦门高水平医疗资源密集,全市共有19家三级公立医院,并建成4个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然而,这组亮眼的数据背后,却存在医疗体系层级的“断档”。

早在2003年前后,厦门就启动资源整合,多家区级(二级)医院在这一时期被合并或升格为三级医院。2013年,随着城镇化进程持续推进和人口涌入,厦门又陆续拆分出多家按三级医院建制的新院区。这一历史沿革导致全市医疗体系呈现出高度“扁平化”的特征:全市25家公立医院中,二级医院仅3家、一级及以下3家,除此之外,在三级公立医院之下,便是41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乡镇卫生院)。

在缺乏区级医院作为“缓冲带”和“中转站”的格局下,医疗体系的两个终端开始出现明显割裂。一方面,大医院“虹吸效应”加剧,同质化竞争激烈。全市19家三级医院均向综合性、大规模方向发力,门诊量成为医院运行管理的核心考量,优质资源被常见病大量消耗。另一方面,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虽有“15分钟医疗圈”的硬件覆盖,但人力、设备、专科支撑仍不足,常陷入“没人来看病”的窘境。

“对照国家提出的‘强基、稳二、控三’要求,厦门面临‘三级医院+社区’,缺少‘稳二’环节的结构性困境,整体必须坚持优化功能定位和结构布局、‘让群众能就近看得上病、看得好病’的导向,因地制宜探索建立城市型分级诊疗体系。”厦门市卫生健康委体改处处长张康表示。

面对特殊的“家底”,厦门尝试就地重构,在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与三级医院之间创新设立“枢纽型医院”这一全新层级。所谓“枢纽”,即在岛外四区各选取一家三级公立医院承担区级服务职能,并将岛内三家市级头部医院定位为市级区域医疗中心兼枢纽型医院。这些医院既是向上对接国家级、市级医疗高峰的“腰部”,又是向下辐射社区、承上启下的“桥头堡”。由此,厦门构建起“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市级三级医院—区级枢纽医院—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四级立体化分级诊疗新格局,将原本“扁平”的结构重塑为层次分明的“金字塔”。

为防止各区域“画地为界”,厦门配套推行“1+1+N”的开放型医联体模式。每家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以一家本区域枢纽型医院为上级医院,根据需要在全市范围内与N家其他三级医院“双向选择”,实现优质医疗资源均衡共享。

其核心是“三个不变”——不改变隶属关系、不改变资产归属、不改变人财物保障渠道,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仍是独立法人。这种柔性合作机制,将选择权留给了基层。“开放型医联体模式倒逼三级医院从‘卷门诊’转向‘卷技术、卷服务’,主动提升对基层的帮扶力度,因为基层才是现在的流量入口。”张康表示。

在四级架构落地过程中,厦门重点搭建了全市统一的双向转诊平台和AI(人工智能)赋能的分级诊疗指挥中心,由中心承担全市转诊工单的调度与监管。该中心负责人江丽萍介绍,若上转医院号源已满,中心可协调加号或匹配同级有号源的专家;下转时基层因缺乏经验不敢接收时,中心则会督促上级医院完善康复方案、明确管路护理与异常观察要点。同时,嵌入中心系统的AI智能体可根据转诊单自动生成患者健康画像,并提供分诊建议,辅助中心工作人员开展就医引导。

沉资源强网底

激活基层“造血”功能

集美区是厦门率先落地“1+1+N”开放型医联体模式的“试验田”。作为集美区的枢纽型医院,厦门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厦门二院”)院长康宁介绍,改革之初,医院顶住压力、刀刃向内,关停部分普通内科门诊,将精力聚焦于急危重症救治和外科能力提升。设立双向转诊、专病防治、医疗质控、资源共享四大中心,向基层下放50%的专家号源和不低于20%的检查资源,并选派专家常态化下沉坐诊带教。其功能边界也随之清晰:承上转下、统筹资源下沉、规范全域转诊。


厦门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城市型分级诊疗厦门模式展示厅

在“基层点单、上级下沉”模式下,基层医务人员水平实现稳步提升。数月前,集美区后溪镇卫生院接诊了一位因腹痛就诊的老人,但症状并不典型。在厦门二院专家的带教指导下,该卫生院医生精准识别其为疝嵌顿,第一时间通过市级双向转诊平台联系厦门二院胃肠外科。患者上转后2小时内即完成单孔TEP(全腹膜外补片植入术)微创手术,出血量仅有5毫升,术后病情稳定下转回基层康复。

集美区杏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孙沛介绍,2026年1至9月,中心上转患者700余例、承接下转患者800余例。8月、9月单月上转量均接近200例,其中约50%优先转入区级枢纽型医院。“过去转诊靠微信群,患者去了哪、看没看上,心里没底。现在依托市级双向转诊平台一键上转,全过程留痕,上级医院开放号源和检查资源,基层医生敢让患者‘往上转’,也敢接住下转的康复患者。”孙沛说。

“专家下来不是替我们看病,是把技术留下来。”孙沛介绍,在厦门二院专家的指导下,杏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耳鼻喉科建起标准化内镜室,截至今年8月,已完成早癌筛查1800例,筛出阳性22例、确诊恶性5例。基层承担起首诊识别、慢性病管理与康复承接的日常职能,不再只是“挂号开药”的入口。


杏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层设立的分级诊疗服务中心

“通过分级诊疗政策落地,医院常见病向基层分流,门诊总量回落。2026年上半年普通门诊量同比减少18.77%,均次费用持续下降,有效减轻患者负担并节约医保支出;CMI(病例组合指数)与四级手术占比双提升,成功抢救多例基层转诊危重患者,区域诊疗枢纽地位进一步巩固。”康宁表示,枢纽医院做减法、基层做加法,一减一加之间,就医秩序从“挤向大医院”转向“按需分流”。

在医联体之外,厦门从人体八大系统出发,遴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脑卒中、慢阻肺病、肺癌、慢性肾病、慢性肝病等16个病种,设立16个市级专病防治中心,并建立区级专病防治网络,形成“市级中心定标准、区级中心抓落实、基层机构承接日常管理”的模式。“专病防治网络向下延伸,让基层能力提升有了重要抓手,健康管理的覆盖面也更广了。”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基层处干部陈凯林说。

在这套专病防治体系中,市级三级医院是重要的承载主体。16个市级专病防治中心大多挂靠学科实力突出的市级三级医院,由其牵头制定诊疗规范、转诊标准与质控要求,并通过区级专病防治中心向基层辐射。处在枢纽与塔尖之间的市级三级医院,在四级架构中发挥着“以专带全”的支撑作用:聚焦特色亚专科深耕,着力打造市域诊疗中心,走特色化、差异化的发展路径。

处于四级架构塔尖的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则承担“大病不出市”的兜底职责,主攻急危重症和复杂疑难病。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厦门医院副院长范虹介绍,作为全国首批首家揭牌的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医院采取输入地政府“交钥匙”、输出医院“全运营”的模式,120余名上海资深专家常驻厦门,实行“双主任制”,沪厦远程门诊已服务超1.6万人次。“多年来,我们大力向厦门倾注优质资源,实现‘上海能做的治疗,在厦门也能做’,让闽西南患者不必跨省求医。”范虹说。

破藩篱 促协同

以利益重构护航改革

分级诊疗推行多年,但基层缺技术,三级医院缺动力,单纯依靠行政发文安排专家下沉,往往“人走技失”,难以持续。厦门此次改革的深层突破,是实现“三医+财政”协同,通过卫生健康、医保、财政协同发力,激发内生动力。

厦门市医保局出台配套举措明确,经家庭医生推荐转诊至上级医院住院的签约参保患者,报销不设二次起付线;由上级医院下转至基层的住院患者,同一疾病治疗周期内不再另设住院起付线。同时,遴选不少于100个慢性病、常见病基层病种,实行各级别医疗机构“同城同病同付”;对连续两年接受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的参保人员,基层因加强健康管理节省的医保基金,剩余部分的50%可由基层留用,用于对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及其对应“1+1+N”开放型医联体上级医院的结余奖励。“结余留用机制把健康管理的账算明白了,接得住、管得好,基层和上级医院都能受益。”厦门市医保局专家颜远芳介绍。

厦门市财政局为全市7家枢纽型医院安排专项补助资金,用于枢纽能力建设。同时,考核的“指挥棒”也在转向。厦门将市属公立医院绩效考核、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综合激励评价、医保基金支付绩效管理,以及市级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竞争性分配等导向同步对齐,把分级诊疗权重纳入绩效评价体系,并逐步将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纳入市属公立医院考评体系,要求其对厦门本地难以处置的疑难重症“能兜则兜”,以实际手术量和疑难重症承接能力检验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的成色。

“改革没有现成路径可循。下一步,各家枢纽型医院要按‘规定动作’和‘自选动作’分别明确任务,经验成熟一项、推广一项。”张康表示,分级诊疗体系建设需要一个长期过程,不能急于求成,关键是让每一级医疗机构都找准位置、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

信息来源:中国卫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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