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里最容易拖的病,往往不是疼得厉害的那种,是痒。上周二上午,四十八岁的女患者卷起裤腿给我看,两条小腿前面横七竖八全是抓痕,皮肤发亮,颜色比周围深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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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痒断断续续两年了,白天还好,一钻进被窝就开始,越挠越痒,挠破了结痂,痂掉了接着痒。外阴那块也跟着痒,反反复复,白带不多,就是痒。
她先在皮肤科看过三回,诊断写的是瘙痒症,药膏抹上能顶几天,停了两周又回来。她自己也认命了,觉得人到中年皮肤干,正常的。
我没急着开药,让她去查了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下午结果回来,空腹十一点六,糖化九点四。她愣了很久,问了一句,痒跟血糖还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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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系,而且这条线比多数人想的要长。高血糖对皮肤的伤害不是一处,是一层一层往下压。
血糖高到超过肾糖阈,糖分从尿里漏出去,顺带把水也带走。身体处在一种慢性的失水状态,皮肤的细胞先缺水,汗腺分泌跟着减少,皮脂膜薄了,风吹过来都觉得刺。
这条只是表面。更深的一层在糖基化终末产物,葡萄糖和皮肤里的胶原蛋白结合,纤维变硬变脆,弹性下降,角质层的锁水能力一块一块塌掉。皮肤看着没破,其实屏障已经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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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微血管。血糖长期偏高,毛细血管基底膜增厚,皮肤末端的供血变差,皮脂腺和汗腺一起萎缩。小腿前面离心脏最远,皮脂腺本来就少,成了最先出问题的地方。
我常跟病人打一个比方,皮肤就像房子的外墙,血糖是渗进墙体的潮气,潮气不散,墙皮迟早起壳。墙皮掉了可以补,墙体的潮气不除,补多少次都白补。
第二处痒在会阴,道理完全不同。血糖高,尿糖高,局部就成了含糖的温床,念珠菌最喜欢这种环境。女性表现为外阴阴道念珠菌病,男性则是包皮龟头反复发红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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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感染有个特点,抗真菌药一上就好,一停就回头。病人以为是卫生没做好,洗得更勤,用洗液,用热水烫,越弄越糟。反复发作的念珠菌感染,值得查一次血糖。
国内有一项纳入九篇文献,四千六百八十一例患者的分析,把中国二型糖尿病人群皮肤瘙痒的危险因素排了一遍。糖化血红蛋白每高一点,风险抬升的幅度是百分之七十上下,空腹血糖紧随其后。
同一份分析里,合并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的人,痒的风险高出约两成,合并视网膜病变的高出约两成六。这个结果我读了好几遍,眼底坏的人,皮肤也在坏,微血管是同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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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和病程也在里面,岁数每长一岁,风险涨百分之八,病程每多一年,涨百分之六。数字不大,累积十年就是另一回事。
我在门诊有个不算严谨的观察。因皮肤痒来看病,到头来查出糖代谢异常的人,一年能碰上二三十个,多数是中年前后,体型偏胖,先说自己是干皮。
他们的共同点是痒得对称,两条腿一起,位置固定在胫前和小腿外侧,没有原发的疹子,只有抓出来的痕。这种痒,保湿霜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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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湿疹不一样,边界清楚,有红斑丘疹,渗水,抓破后容易感染。糖尿病相关的痒是干的,起皮屑,夜里重,洗完澡更重。
更要紧的是,痒常常不是孤立的。血糖高到一定程度,伤口愈合变慢,一个小口子能拖成溃疡。脚上磨出的水泡破了不处理,糖尿病足就从这里开始。
我在病房见过一位六十二岁的阿姨,脚后跟裂了个小口,自己拿刀片削了削,两周后整只脚背红肿发热,住院住了二十多天。她家属说,早就劝她查血糖,她一直说不渴不饿,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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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人该主动去查,我给几条能对号入座的口子。小腿或外阴反复痒超过三个月,常规治疗不见效。腰围超标,家里有糖尿病史。女性一年里念珠菌感染超过三次。占上一条就值得查一次。
查什么,别只查空腹。空腹血糖加糖化血红蛋白,必要时做七十五克葡萄糖耐量试验。只看空腹,会漏掉一批餐后飙高的人。
判读的口径要清楚。空腹达到七点零,或者服糖后两小时达到十一点一,或者糖化达到百分之六点五,三条里任一条成立,就可以下诊断。空腹在六点一到七点之间,属于空腹血糖受损,必须再做耐量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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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确诊的人,痒是控制好坏的晴雨表。多数成年人把糖化压到百分之七以下,痒会明显减轻。七十岁以上,或者有严重低血糖风险的,目标可以放宽到七点五到八点。
皮肤这头也要给具体方案。洗澡水温控制在四十度以下,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不用搓澡巾,不用碱性强的皂。洗完三分钟内涂尿素软膏或者凡士林,一天两次,涂厚一点。
痒得睡不着,可以睡前口服西替利嗪或者氯雷他定,这两个是通用名,剂量按说明书,肝功能不好的减半。抗组胺药只管症状,管不了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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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阴痒别自己乱塞药。克霉唑或者硝酸咪康唑乳膏,一天一到两次,症状消失后再用一周,很多人停药太早,反复就是这么来的。
指甲剪短,夜里可以戴薄棉手套,减少抓破。抓破的地方用莫匹罗星软膏,出现红肿热痛,往里走的水肿,别拖,直接去急诊。
那位四十八岁的患者,血糖调了三个月,糖化降到六点八。她来复诊时特意卷起裤腿,抓痕淡了,皮肤还是干,但不痒了。她说早两年查一次血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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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出门的时候在想,皮肤是身体最外的一层,也是最诚实的一层。它替内脏喊了很久,只是喊得太轻,很多人听见了,当成耳边风。
这些年糖尿病的确诊年龄在往前挪,以痒为首发表现的比例也在涨。一个痒字背后,可能是一整套代谢已经乱了套,而窗口期,一直比我们以为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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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免责声明: 本文为健康科普,基于公开医学指南与临床常识撰写,不能替代面诊、诊断及个体化用药方案。具体检查、用药与治疗请遵医嘱,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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