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洲的科考站里,为什么会放着一辆自行车?它既不能越野,也跑不过风雪,却真实地出现在南极的基地上。这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是《新科学家》杂志"最后的话"栏目编辑们念念不忘的经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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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话"栏目诞生于1994年5月7日那一期杂志,专门收集读者关于日常现象的提问,再请读者和学界专家来回答。问题五花八门,从"为什么有些人一见强光就打喷嚏",到"'湿冷'是不是真的比'干冷'更冷"。三十年来,提问和回答混成了一种很难归类的知识拼盘。几位先后担任过栏目编辑的人,各自挑出了自己最偏爱的那一个。
曾任编辑的艾莉森·乔治选中的问题,是2002年7月6日那一期刊出的:"为什么会有人把自行车带到南极,又拿它做什么用?"提问者是澳大利亚墨尔本的读者菲利普·克罗恩,他是在看过欧内斯特·沙克尔顿历史性探险的档案影像后发出这个疑问的。
乔治对这个问题的偏爱有私人原因。她早年曾在英国南极调查局罗瑟拉研究站做生物学家,那时《新科学家》就摆在厕所的杂志架上,而"最后的话"是她最喜欢的一页。她还记得,自己待过的那个南极基地上也有一辆自行车,报务员很喜欢骑着它在雪地里穿行。
剑桥大学斯科特极地研究所的罗伯特·黑德兰给出了回答。自行车在南极的出现是零星的,可以追溯到1912年罗伯特·斯科特那次最终酿成悲剧的探险。在埃文斯角的斯科特小屋中,人们发现的一件遗物就是一辆生锈的自行车——那是新西兰一家公司送给地质学家托马斯·格里菲斯·泰勒的礼物。泰勒后来创办了新南威尔士地理学会及其期刊《澳大利亚地理学家》。加入探险队之前,他在剑桥求学,而自行车在剑桥是非常流行的交通工具,这无疑解释了他对自行车的热情。
不过这份热情很快就熄灭了。他试着从南极营地去往特克海德,往返约25公里,结果陷入困境,不得不被人救回。他后来写道:"我发誓,南极的第一次自行车骑行将是最后一次,我完全打算遵守这个誓言。"
黑德兰也承认,自行车在南极确实算不上实用的交通工具,但它的轮子有用处。著名极地摄影师赫伯特·庞廷就用一辆装着自行车轮子的推车运送器材,由雪橇犬拖行。南极研究人员还会把装有计程器的自行车轮通过柔性连接固定在雪橇后方,用来测量距离。
自行车很少出现在探险记述里,但偶尔会留在照片中,比如沙克尔顿的"坚忍号"探险。多数自行车是被骑行爱好者带向南方的,不过它们通常在途中停靠的港口更有用武之地。南极有一座规模很大的美国设施——麦克默多站,站内就有好几辆自行车在用,以山地车为主,既作消遣也作交通。
另一个被编辑念念不忘的问题来自2023年:"一辆停着的汽车,能开出来的最小空间是多少?或者说,一辆车能停进去的最小空间是多少?"提问者是英国德文郡伊尔弗勒科姆的托比·埃伯特。编辑艾莉森·弗勒德说,读者特别偏爱数学问题和分享个人经历,这个问题恰好两者兼有,回答如潮水般涌来。
来自什罗普郡纽波特的希拉里·肖算了一笔几何账。汽车基本是长方形,按勾股定理,理论上最短的进出空间是对角线——对一辆2米×4米的普通汽车来说,是4.47米。但在这个对角位置,车的左后角顶着路缘,右后角顶着后车,左前角顶着前车,根本没有腾挪的余地。从几何上讲,如果车能旋转,还需要前方同样的0.47米把车完全摆进去,总空间要4.94米。可车轮不能相对车轴转90度,所以即便有4.94米,也得靠近乎无限次的前后挪动才能进去。你可以花上近乎永恒的时间去试,或者干脆另找一个5.5米左右的车位。
还有人提到,可以靠推撞或轻顶前车、用发动机克服对方刹车来挪动相邻车辆——不过他不认为这种停车方式在英国《公路法规》里是被认可的。另一位读者帕特里克·福赛思回忆,自己上学时有个流行的恶作剧:一群学生合力抬起老师的Mini车,把它卡在两棵树之间,两头各留两厘米就够塞进去,但想弄出来只能再抬一次。他觉得如今的车更重了。
2026年才开始担任编辑的索菲·贝尔杜戈,挑中的是2025年5月17日那一期的问题:"如果太阳、月亮和行星永远被云层遮住,人类文明会有什么不同?"提问者是英国萨福克郡德本汉姆的西蒙·罗基特。她选它,是因为它既贴合她对人类故事的偏好,也符合她更偏爱推测性问题的口味。从帝国到计时,再到植物演化,这些回答带着人走了一段值得琢磨的旅程——尽管这段旅程没法靠日月星辰导航。
来自悉尼的盖伊·考克斯认为,大概不会有太大不同。如果星辰和行星永远隐藏,占星术就不会存在——这算是个优点。我们仍能看到昼夜和四季,所以会有历法。日晷显然用不了,但水钟自公元前1300年起就被世界各地的古代文明使用,所以计时不成问题。最大的差别可能在于无法靠太阳和星辰导航,横渡大片水域的旅行将不切实际。这不会阻止人类遍布全球大部分地区,但会阻止殖民强国远渡重洋去占领别国。
来自伦敦的亚历克斯·麦克道尔补充说,海上导航会很困难,因为在无线电信标、惯性制导和卫星导航出现之前,水手靠天体定位,只能高度依赖航位推算。有人主张,在磁罗盘之前,维京人用被称为"太阳石"的晶体在阴天定位太阳——太阳石利用的是穿过云中水汽的散射光被极化、而直射阳光不被极化的特性。最早的钟是日晷,若永远阴云密布便毫无用处,但太阳石可以判断太阳的方向和时刻,再配合磁罗盘推算出时间。也许这些困难反而会让机械钟更快被发明出来。
天文学会被推迟。天体只有升到云层之上才可见。如果没有任何山峰高过云层,人们仍会好奇上面有什么,这可能促使气球和其他飞行器更快发展。在能升到云上之前,人们对云中和云上有什么会有大量猜测——也许像《杰克与魔豆》这样的故事听起来会很可信。生命演化也会不同:植物或许会演化出能利用更多电磁波谱的叶绿素,连绿光也吸收,于是呈现黑色。
栏目第一任编辑米克·奥黑尔则记得,早期他常把一些问题拿来实测。比如他曾买下一箱香槟,用一周时间喝完,只为验证"在瓶口插一把茶匙能保持气泡"的说法——当然需要大量对照。结论是:不行;只要放着不管,它本来就能保持气泡很久。上世纪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伦敦流行那种木地板加钢构件、空间很大的餐厅,他想知道它们是否超过了法定工作场所噪音标准,于是带着分贝仪吃了大约10家,发现噪音远超法定限值,意味着员工都该戴护耳器。
至于最偏爱的问题,他记得栏目问过"鼻涕为什么是绿色的",整个任职期间不断有人问他这个。但他最喜欢的是2004年3月20日那一期:"人要多胖才能挡子弹?"他一直觉得这是"最后的话"的完美样本:有趣、古怪,却有科学依据,而且他相当确定有人做过研究。结果确实有——美国军方研究过,结论是需要躯干周围有大约60厘米厚的脂肪层,而这样的士兵既动不了,也没什么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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