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晚上,我正把一箱阿克苏苹果往后备箱里塞,电话响了。是老张,在乌鲁木齐搞装修的老乡,每年都问差不多的话:今年走哪条线回去?
我说我还没定,他说他去年走了连霍,堵在星星峡附近六个多小时,今年打死不走那条道了,准备试京新。
我挂了电话,往屋里走,想起自己跑这条线跑了九年,头一回觉得连霍确实赌不起。
我在西北边陲干了三年多的工程,项目在南疆,家在四川广元。每年过年回去,是大事,也是难事。从若羌出发,四千多公里,一个人,一台车,运气好四天,运气不好五六天。
那边回内地的路,说白了就三条:南疆走青海,北疆走京新,图方便走连霍。但这三条线,没一条是好走的。
先说从南疆走青海这条。若羌到青海的高速早通了,路况好,车也少,不像连霍那样大车成群。我去年走的就是这条,从若羌上了高速,一路往东,到了格尔木,导航显示往花石峡、久治、阿坝方向,能直接插到四川西部。我老婆当时坐在副驾上,看了一眼导航,说这条路近啊,走吧。
我没走。
花石峡到久治那一段,我是三年前走过一次的。那是十月底,不是冬天,我开着一辆皮卡,到了花石峡附近,海拔四千多,天开始下小雪,风从山垭口灌过来,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暗冰。
我车速放到了四十码,方向盘还是有点飘,后视镜里看不见一辆车,手机没信号,那一刻我有点慌。从那以后,我就跟所有问我的老乡说,那条路近是近,但冬天宁可绕路,不要拿命去赌几个小时的油钱。
所以要回四川重庆方向的,稳妥点的走法就是:过了格尔木,不拐弯,直接往德令哈、西宁方向走。虽然远了差不多两百公里,但地势平缓,高速路况稳当,沿线服务区也多,人也不至于开到精神恍惚。
北疆那边的情况,是另一回事。
我弟弟在伊犁,做农机生意,往年走连霍回家,他说最怕过了乌鲁木齐往哈密那一段,出疆的货柜车全挤在那条国道上,一辆挨一辆,稍微有点小剐蹭,后面堵个五六个小时跟玩一样。
所以今年他说走京新高速,我从网上看了看反馈,确实都说连霍这一段这几周拥堵比较严重。京新那一条,我之前有一年从宁夏回来走过一遭,没想象中那么荒,加油站服务区也不像前几年那样隔老远才有一个。
但他那边有个麻烦事,就是从木垒到巴里坤这段,当地境内,冬天容易刮风雪。我弟说他们那边前几天刚下完雪,路政撒了融雪剂,结果晚上一降温,风一吹,路面全是黑冰,有个皮卡翻在路基下面,人倒没事,就是车毁了。
所以走京新的话,最好是先查一下木垒到巴里坤这段的天气,宁可掐在预报没雪的那天走,也不要硬着头皮往前冲。还有一条走法,就是先从乌鲁木齐、鄯善、哈密一路向东,到骆驼圈子那个出口,再转到京新高速上,虽然路程会多一些,但能躲掉出疆口子上那股大货车扎堆的劲儿。
那条线上,到了内蒙古的包头、乌海一带,就可以随便选择走山西还是走西安方向了,出了这片区域,路就好走了很多。
连霍呢,说来说去还是那条“刘罗锅”——车最多,但补给也最方便。加油站密集,服务区热闹,就算堵在路上,前后左右都有人,心里到底踏实些。
要是怕路上出状况,图个安全方便,连霍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这个时间要打出充足余量来,别卡着腊月二十九到家那一天走,很被动。
最后是那一批年货。
说实话,我不喜欢带太多东西,太重,费油。但我妈非要老家的腊肉和香肠,说外面的味道不正宗;我老婆又要给她娘家带几袋当地产的红枣和葡萄干。
去年硬塞了半后备箱,车子明显沉了,上坡的时候油门都得踩得深一点。今年我学乖了,东西分三趟装,重的放最底下,轻的放上面,路上不吃的坚决不带,少点负担,也就少费点油,多留点余量。
换作是早些年,我也是那种说走就走、什么准备都不做的人。有一次从若羌出发,开的是我表哥那辆五菱,连水都没带,车过了茫崖镇,油箱还剩四分之一,加油站两个都关了门,还是旁边一个跑运输的大哥提醒我,说下一站还有一百多公里,让我匀点油给他,他带了个油桶。
那次以后,我就记住了,后备箱里永远放着三样东西:一箱矿泉水、一箱自热米饭、还有一件军大衣。
只要车上油满、吃的够、衣服厚,其它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因为风雪封路,在车里多睡一晚上,反正有暖风,有吃的,就不至于慌张。
屋子门口,我老婆探出半个身子,喊我进去吃饭。我把后备箱盖子放下来,上锁,抬头看了一眼当地冬天那种透蓝透蓝的天,心里想着,明天一早动身,走德令哈那条线,慢点,稳点,到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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