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见过"水熊虫"这个名字——那种圆滚滚、八条腿、看起来像迷你小熊的微生物。它们以能在真空、高温、辐射里活下来闻名,但真正让生物学家着迷的,是它们私生活里那些不太被提起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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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蒙彼利埃细胞生物学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贡萨洛·基罗加-阿蒂加斯(Gonzalo Quiroga-Artigas)用显微摄影拍下了一个场景:一只缓步动物(Hypsibius exemplaris)在蜕掉外层角质皮的同时,把卵产在了这层被丢弃的皮里。这张照片在尼康2026年显微摄影大赛中获得第12名。
说人话就是:它脱下来的"旧衣服",被它自己当成了产房兼育婴箱。
基罗加-阿蒂加斯在给媒体的邮件里解释,缓步动物繁殖的一个有趣特点是,某些物种会把卵产在蜕下的角质层(exuvium)里。这层皮因此能给正在发育的胚胎多提供一层物理保护。
至于精子怎么进去,不同物种各有各的办法:有的雄性会在雌性蜕皮时把精子放进它的角质层里,有的则在卵被留在角质层之后才完成受精。还有一类,干脆不需要雄性。
照片里这只就属于最后一类。基罗加-阿蒂加斯说,很多缓步动物物种通过孤雌生殖繁殖,也就是胚胎由未受精的卵发育而来,俗称"处女生产"。这意味着繁殖不需要雄性参与,后代在基因上和母亲非常相似。
拍下这个瞬间的难度,比听起来大得多。蜕皮和产卵往往持续几个小时,但蜕皮本身是个相对快速的过程。基罗加-阿蒂加斯描述了自己的流程:先收集正在产卵的个体,固定、染色、制片,然后进入漫长的显微镜观察,寻找合适的标本和合适的角度。
他的原话是,找到一只正好处在蜕皮正确阶段、又恰好朝向能看清整个过程的标本,"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耐心和运气"。
另一个障碍是尺寸。在实验室里操作缓步动物需要大量显微操作经验,因为它们实在太小了——Hypsibius exemplaris 体长只有约250微米,大约是人类头发宽度的两倍。
这张照片用的是共聚焦显微镜,靠聚焦激光束逐层照亮样本,从而生成高分辨率图像。同一届比赛中,他的另一张缓步动物照片入选"杰出图像";他还凭一段怀孕缓步动物与另一只缓步动物接触、随后后者排便的视频,在尼康"运动中的微观世界"竞赛中获得荣誉提名。不过他说,两只个体的接触是否导致了这一动作,目前并不清楚。
基罗加-阿蒂加斯希望这些影像能让观众意识到微观世界有多美、多复杂。他的说法是:我们周围到处都是肉眼看不见的小动物,它们同样在生存、繁殖、生长,经历复杂的生命周期,和我们熟悉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他还提到,自己会继续在未来的研究中拍摄不同情境下的缓步动物,不一定带着具体的摄影目标。"以我的经验,一些最好的照片,往往不是我刻意去找的那些。"
所以下次听到水熊虫,除了"杀不死",或许还可以记住另一件事:它连脱下来的皮都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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