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周妄言像是没听懂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忽远忽近。
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冒,流进嘴角,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冲进来的主治医生沈怀舟看都没看周妄言一眼,直接推开他,蹲下身用随身带的纱布死死按住我的伤口。
“小温!小温你醒醒,别睡!”
沈怀舟的声音在发抖,一向温和的脸上满是惊怒。
温叙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怀舟,眉头拧成一团。
“你是谁?温以宁花钱雇来的群演?”
“我警告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她要真得了脑癌,我这个当哥的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江驰也冷笑着抱起双臂,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碎酒瓶。
“连白大褂都穿上了,这次道具准备得挺齐全啊。”
“不过这位大夫,你演戏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打听,我就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温以宁每年体检报告都是我经手的,她身体比牛还壮,哪来的脑癌?”
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着那几张写满嘲弄的脸。
头好痛。
痛得我想拿头去撞地面,想把整个脑子都挖出来。
我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抓住沈怀舟的衣袖,气若游丝地哀求:
“沈医生……止痛药……给我止痛药……”
沈怀舟眼眶通红,一边从口袋里掏药瓶,一边冲着店长喊:
“快打120!病人颅内压过高,加上外伤出血,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祝棠梨站在周妄言身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宁宁这次演得也太逼真了吧,连血浆都准备好了,刚才那个醉汉不会也是她找来的托儿吧?”
那个闯了祸的秃顶醉汉本来都吓傻了,一听这话,立刻顺杆爬地嚷嚷起来:
“对对对!是这小娘们给我钱让我砸她的,我用的都是道具酒瓶,不关我的事啊!”
周妄言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我惨白如纸的脸,眼底的慌乱渐渐被怒火取代。
他猛地伸手,一把打掉了沈怀舟手里的药瓶。
白色的药片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和血水。
“温以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周妄言俯下身,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肩膀,声音嘶哑得可怕。
“为了报复我们这七天没理你,你不仅装失忆,还联合外人演这种苦肉计来吓我?”
“你看看你的额头,那是真的血!为了跟我们赌气,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吗!”
肩膀被他捏得生疼,我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止痛药,眼泪终于混着血水一起滑落下来。
“我的药……”
我伸出手,徒劳地想要去捡地上那些脏掉的药片。
“那是我的药……头好痛,真的好痛啊……”
沈怀舟彻底怒了,站起身一拳砸在周妄言的脸上,将他打得偏过头去。
“你他妈还是人吗!那是特制的中枢镇痛药,没有它小温会活活痛死的!”
周妄言擦了擦嘴角的血,刚要还手,沈怀舟已经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和一叠厚厚的病历,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纸张散落开来,像雪花一样飘在血泊周围。
“看清楚了!我是市肿瘤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沈怀舟!”
“温以宁确诊的是多形性胶质母细胞瘤四级,也就是脑癌晚期,肿瘤已经压迫到海马体和视觉神经,她早就出现不可逆的记忆衰退了!”
“这七天她无家可归,连住院的钱都没有,是我看她可怜介绍她来这里打工换口饭吃,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畜生!”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驰脸色微变,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核磁共振胶片,对着灯光看了两秒。
下一刻,他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胶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江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看向温叙白。
“叙白,这片子是真的,脑干和海马体全是阴影……真的是胶质母细胞瘤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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