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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树绕吾庐,清深趣有余。
鹤闲临水久,蜂懒采花疏。
酒病妨开卷,春阴入荷锄。
尝怜古图画,多半写樵渔。——宋 林逋《小隐自题》
诗文简译:
翠竹和绿树环绕着我的茅屋,环境清幽深邃,藏着说不尽的意趣。
仙鹤自在悠闲,久久停在水边,蜜蜂也透着慵懒,采花的动静都疏淡了。
昨夜饮酒有些微醉,今日头脑昏沉,没力气翻开书卷,趁着春日阴凉,正好扛起锄头去园中劳作。
我向来喜爱古人的画作,发现画中描绘的,多半是那些远离尘嚣的樵夫与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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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赏析:
林逋年少孤贫,自幼苦读,通晓经史百家,如若参加科举,不是没有入仕的可能,可他不喜欢奔走求仕、追逐荣华。
青年时他漫游江淮,看遍世间风物,最终选择回到杭州,在西湖孤山结庐而居,二十余年,足迹几乎不踏入城中。
他终身不娶、不做官,在屋边种梅,湖上养鹤,来客登门,童子放鹤,林逋望见鹤飞,便撑舟归来相见。
宋真宗听说他的名声,特意赐粟帛,嘱咐地方官时常关照,他离世之后,宋仁宗感念其风骨,赐谥“和靖先生” 。
可见他的隐居,不是愤世嫉俗的逃避,而是主动选择的生活,他认同自己山林隐居的身份,在其诗作中多次出现“小隐”二字。
“小隐”这个概念,最早出自晋代王康琚《反招隐诗》“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陵薮”就是山林湖泽。
所以,林逋此诗中的“小隐”,指的就是隐居山林、不求显达、自守清幽的隐居方式,“自题”就是给自己写的一首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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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树绕吾庐,清深趣有余。
开篇简简单单,就像对着友人随口说起自己住处,葱茏的翠竹和高大的绿树,围绕着简陋的茅舍,清幽深邃,颇有隐居的趣味。
起笔便是陶渊明“绕屋树扶疏”的影子,但林逋写的更内敛,竹树环绕,隔绝了车马喧嚣,这一方小院,就是日常安身之处。
什么是“清深”?就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幽得能装下满心的欢喜,这个“余”字,道尽日日在此、久处不厌的安稳。
鹤闲临水久,蜂懒采花疏。
这两句堪称千古绝唱,在世俗眼里,鹤是高洁的,蜂是勤劳的,可到了林逋笔下,鹤成了“闲鹤”,“蜂”成了“懒蜂”。
鹤在水边一站就是大半天,仿佛在发呆,蜜蜂在花丛中慢吞吞的,采得稀稀疏疏,万物都松下来了,没有催促,没有目标,不必奔赴什么。
这分明就是诗人自己的心境投射,人心若是紧绷,眼里万物都是匆匆忙忙,若内心安闲,看见的生灵,也跟着松弛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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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病妨开卷,春阴入荷锄。
颈联更是透着股可爱的人间烟火气,我们想象里的隐士,似乎就该是终日展卷读书、风雅不绝。
但林逋很坦诚,他承认自己也会贪杯,昨夜酒喝多了,今天头晕脑涨,书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就扛起锄头去园子里松土吧,打理一下花木和菜蔬,恰好外面春阴浓密,正是不冷不热的天气。
没有计划表,没有截止日期,想读书就读书,想种地就种地,不强求,不硬撑,这才是真实的隐居。
他不需要靠读书去博取功名,读得动便读,倦怠了,就放下书卷,顺着心意,该歇就歇,该劳作便劳作。
尝怜古图画,多半写樵渔。
收尾一句轻轻收束,他看着古画里的渔父樵夫,心里满是欢喜,既是夸古画,也委婉地道出了自己的志趣。
世人总以为,隐士要有惊天的才情和不凡的风骨,可古画里的樵渔,不过是砍柴、捕鱼,守着山水过日子。
林逋欣赏古画,就是认同这种朴素安静的生活,远离朝堂,自食其力,也是他彼时生活状态的写照。
他有学识,范仲淹、梅尧臣都和他有诗文往来,朝廷也主动送来赏赐,可他从不借着名气谋求一官半职。
他写诗,写完随手就丢,不肯留存,后世流传的诗篇,大多是旁人悄悄记下的,他要的也不是后世的称颂。
所以,他隐居孤山,既不是避世逃祸,也不是借此博取名声,只是纯粹的喜欢,只为享受那份清深有余的乐趣。
这首《小隐自题》,写的就是孤山普通的一个春日,竹树、闲鹤、懒蜂,酒后倦怠,荷锄春园,不说欢喜,字里行间却都是快意。
参考资料:
《和靖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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