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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父亲学中医,父亲说当归就是该回家了,甘草就像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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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假期

李义忠

点击进入:之一、同窗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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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父亲的中药包袱

趁假期劳动闲暇这个难得的机会,跟父亲学习他的中医结合治疗方法。弄不好以后回到医院可以把学到的知识,用到临床那些慢性疾病和骨伤科外用治疗上呢。记得入伍前跟着父亲学医时,他就告诫我:行医的根本,就是要为病人着想,把病人当亲人,尽到救死扶伤的职责。父亲的行医风格素来如此:农村人经济拮据,只要有人上门求医,他从不推辞,一心为病人解除病痛,不管对方有钱没钱。父亲总是笑呵呵地给人家瞧病开药。还跟我说,病人眼下拿不出钱,等日后挣到钱会自觉补上。这样一来,他只能用自己的工资垫付病人拖欠的药费,有时候弄得家里买油盐酱醋都紧张。他有个小本子,记下没付钱的病人姓名和数额,哪天病人结清了,父亲就画个叉。正因为不管有钱没钱都能得到诊断和治疗,所以,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愿意找父亲瞧病,他的医德口碑自然极好。我明白,这份口碑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而是父亲几十年来与乡亲们结下的深厚情谊,也是他以诚待人换来的信任。父亲常说“医者父母心”,这五个字我从小听到大,直到自己穿上白大褂,才真正掂量出其中的分量。

父亲的中药包袱,用姜黄染成土黄色,乡亲们称它“黄包袱”。出诊到了病人家里,打开包袱皮,取出中药包袱往墙上一挂,看完病就抓中药,既方便了病家,又减少了来回跑医院取药的麻烦。那时候我总嫌它土气又陈旧,边角磨得发白,还渗着药渍。是我入伍前跟着他学习中医时,背着它走村串户为乡亲们看病、取药的移动小中药房。中药包袱由几块厚实的土白布缝制而成,上沿两端和中间缝有布条,可以挂在墙壁上。它是方方正正的大布帘子,横行并排缝九个装中药的小布袋,竖排也是九排小药袋,九九八十一格,装八十一味中药。常见疾病需要用的中药基本上都装有,每个小布袋根据用药习惯,装150克到300克不等的药材,中药包袱重达二三十斤。把它对叠成方形,外面再用一块大包袱皮包好,四方对折打结,就成为外出巡诊挎在肩上的中药包袱,和西医的红十字药箱作用差不多。

如今从部队回来,父亲又把这个中药包袱翻了出来。我把包袱摊开挂在墙上,九九八十一格的药名在晨光里,如一片泛黄的星河。当归、红枣、柴胡、银花、菊花、人参、黄芩、陈皮、生姜、甘草……一味味药名从眼前掠过,像在翻阅一本无声的曲谱。这些都是父亲早年用毛笔一笔一画写上去的。指尖抚过那些褪色的字迹,仿佛触摸到流逝的岁月。父亲说,你小时候放学回家,就喜欢数这包袱里的药格子,说正好八十一格,像地里的苞谷和稻田里成排的庄稼。那时候你识字不多,总把药名念得乱七八糟,数到当归时,问当归是什么药。父亲说:‘当归补血调血止痛。’接着说,当归也表示外出的人应‘当’回家,总得有个‘归’处。你那时候还小,听不懂。如今你从部队回来,这‘当归’的意思,你算是真正懂了。我忽然想起入伍前的那个晚上,父亲也是坐在桌边,把包袱叠好收起来,说:“到了部队别惦记家里,把兵当好。药包袱我给你留着,你复员回来再用。”

母亲从屋里出来,把茶杯递给我们,说:“你爸总念叨,说你小时候记性好,八十一味药名背得滚瓜烂熟。”我喝了口茶说:“那时候背得熟,是怕父亲考我,背错了要受罚挨打。”母亲笑着摇头:“你爸常说,就怕教不好自己的孩子,拿着棍子逼着你在煤油灯下夜读十遍。”看着墙上中药布袋的药名在阳光下整整齐齐,可我总觉得像部队早操的队列整齐划一,等待着首长检阅似的。指尖点到“人参”,墨迹虽淡,那个飘飘然还在。我记得当年背药性时,当我背“人参味甘,补益元气,止渴生津,调营养卫”,总把“卫”和“胃”搞混。父亲就拿烟杆敲桌沿,说:“卫和胃,一个是气血营卫的卫,一个是装食物、负责消化的胃,怎么能弄错?”那时候我总不停地背药性。父亲总说“药有君臣佐使,人有七情六欲”,背药性不能只记功效,得把每味药的“脾气”摸透。

父亲说陈皮最厚道,性子温和,搁在哪儿都不争不抢,却能理顺一整锅药的气机。他说做人也是这个道理,不必事事出头,关键时候能把局面调停妥当就好。我的手指滑到生姜。父亲说,生姜走表散寒,干姜温中回阳,一表一里,像兄弟俩守着不同的门户。生姜去掉皮,燥性就减了几分,适合脾胃虚寒和年纪大的人用。我伸手抓起甘草想尝一下,父亲一下子站起来:“好呀,还记得你小时候就拿甘草和红枣吃。那时候农村缺食糖,甘草和红枣甜,你娃娃就悄悄拿来吃,等我要用时才发现不够量。”我说红枣健脾胃,可好吃了。父亲接过话说,红枣补血养血。可甘草就不一样。他是药中的和事佬,基本上每剂药里都少不得它,能调和诸药,却从不抢功。它性平味甘,搁在哪儿都不显眼,可一剂药里少了它,那些峻猛的药就像一群没拴笼头的马儿乱闯,加上甘草约束它们。我那时对“约束”二字理解不深,如今把这两个字放在心里掂了掂,才觉出这味药的分量。甘草在方子里不争不抢,却拢住了整锅药的性子,像一根看不见的绳,把君臣佐使都系在一处。父亲说甘草就像母亲,平日里不声不响,可一家人的脾性都叫她调理得服服帖帖。



父亲坐下继续讲,农家人种的姜葱蒜、白菜萝卜这些食物都能入药:白菜润燥,大葱通阳,萝卜号称土人参,能清肺止咳化痰、补水利尿、助消化通便、解油腻。不是常说“萝卜上了街,药铺都不开”吗?大蒜最是实在,伤寒初起,几瓣蒜拍碎冲碗热汤,汗一发,比什么药都灵。

父亲指了指房前屋后种的银花和菊花,说:“银翘散、桑菊饮,除了能治疗感冒发烧、清热明目外,这些植物本身也是观赏花,还能美化了家园。”你看那柴胡,配上黄芩就是小柴胡汤,对付反复发冷发热、胸闷、口苦咽干、头晕目眩的流行性感冒。咳嗽用的二陈汤、发热用的石膏汤,都能起到较好的治疗功效。

后来背诵汤头、脉诀等基础知识,再到研读《伤寒论》《金匮要略》《黄帝内经》等典籍,学中医从来都不容易。那个年代中医书籍少,父亲借来一些泛黄手抄医书,让我在煤油灯下一边读,一边抄书,借书抄书就是学中医时必修课。现在不缺中医药书籍,抄书这事也就渐渐淡化了。

一天,从巴山脚下抬来一位年轻女病人。听说我回家了,慕名而来。父亲检查后考我:“你来看看呢。”我先询问病人做什么工作,月经和结婚情况,吃了一些什么食物,从哪儿开始腹痛等。得知已婚,平时月经正常,这次例假没如约而至,不发烧,小腹不舒服,疼得不厉害,这几天饭都吃得很少。我用手背试了试病人额头,测了体温,检查完腹部,又拿起听诊器把心肺和腹部都查了一遍。我感觉有点像异位妊娠,走到父亲身边细声问:“是不是怀孕了,弄不好要出问题。”父亲笑着说:“你娃儿不错,和我诊断得差不离。估摸是宫外孕,得让他们往医院抬,打个超声就明确了。”我知道是父亲故意让我把话说出来,看我在部队学到的本事怎么样。父亲吩咐病人家属,赶紧送医院检查,不能耽误病情。事后家属告诉父亲,判断正确,多亏及时就医,病人安全治愈。

有一天,一位5岁小男孩右上肢骨折前来就医,父亲检查后,又让我实践。我照例问小朋友怎么受伤的,摔倒时胳膊碰到什么东西没有,是胳膊还是手先着地。小朋友的父亲说,孩子们玩耍跑跳时,右上肢不小心碰到凳子,后来就喊疼,听说我在家,就赶来找我瞧瞧。我检查了尺桡骨情况,摸到中下部位似乎有点骨裂的弯曲感,轻轻一碰,孩子就喊疼。父亲走过来说:“怎么样,没有明显骨折吧?小孩子摔一下,大多属于柳枝骨折,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用夹板外固定,大约一个月就好,只是不能再碰伤。”父亲那次用小夹板和棉花纸垫分离尺桡骨,给孩子固定好,悬于胸前。父亲叮嘱男孩的父亲:“复诊前不能解开固定带子。”男孩父亲连声道谢。

跟着父亲每天迎来送往,不管是年老体弱、男女老少,他都仔细询问检查,直到得到满意的结果。除了那些老年病,如慢性支气管炎、肺心病、高血压、风湿和关节炎外,大多是感冒发烧等常见病。我知道父亲在妇儿科、精神科病症的诊治上有独到之处,那些外伤小手术的缝合包扎,他都能得心应手地处置。

常言道,吃五谷生百病,这一点农村与城市并无不同,只是农村缺少医生,加之经济来源困难一点,因此,乡村医生在农村便是守护生命的主要依靠。回到家为乡亲们服务,我没有辜负这片养育我的土地,也没有辜负关照我、看着我长大的左邻右舍。

中医药看似平常,真正学起来却十分深奥,过硬的本领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学成。我参军后,家中最小的弟弟就跟着父亲学习中医,假期我们一起探讨,当面向父亲请教他几十年的治病方法和经验。父亲那套独特的中医结合治疗方法,需要我用心学习钻研,回部队后可以利用医院的中药资源,采用中医结合治疗方法为伤病员诊治。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李义忠:1972年12月入伍,先后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和第三野战医院,解放军第41医院工作。多次参加军区医疗保健任务,到各军分区,各边防部队及边防哨所。常参加各边防部队进行抢救治疗工作。


作者:李义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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