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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0月,辽西走廊。
彼时,有个叫塔山的地方,成了整个东北乃至中国命运的咽喉。
据悉,这地方虽然叫塔山,可既没有塔,也没有山。就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地势平坦得跟煎饼似的,村东头是渤海,村西头是铁路,中间一条公路穿村而过。
如果搁平时,这就是个地图上拿放大镜都找不着的小点儿。可那年10月,这巴掌大的地方,却成了国人瞩目的焦点。
只见国民党那边,从葫芦岛、锦西方向涌过来十一个师的援兵,飞机在天上转,军舰在海上漂,大炮摆了一溜,目标是穿过塔山,救锦州。
而解放军这边,四纵、十一纵加两个独立师,满打满算八个师,堵在塔山,一步不能退。
想当年林彪的原话,后来被电影演烂了,但当时传达到前沿阵地的时候,比电影里还冷:“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
翻译成大白话:死多少人我不管,塔山要是丢了,你们也别回来见我。
这,到底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
其实要讲塔山,得先说说国民党那边有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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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号,蒋介石亲自坐着“重庆”号巡洋舰到了葫芦岛。他下了船,进了五十四军军部,看见墙上挂着一副对联,写的是“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
老蒋哼了一声,没人知道他啥意思。
然后他召集军官开会。
据说这个会开得特别离谱——蒋介石上来先问:你们带《剿匪手册》了没有?
底下人面面相觑,谁出门打仗揣那玩意儿啊。
只见老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本,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念完才说正事:“当前这一仗有决定性的意义,必须打好。打败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虽然说得没错,但他接下来的操作就让人看不懂了。
他任命侯镜如当指挥官,侯镜如当场推辞,说自己部队还没到,得先回唐山接兵。蒋介石没办法,让五十四军军长阚汉骞先顶着。
要知道,临阵换帅,兵家大忌。但老蒋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谁听我的话”。
再说解放军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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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纵接到命令守塔山的时候,很多战士跑到地方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这哪儿是山啊?一马平川,村口有条小河,宽三十米,河南岸就是国民党军,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你在北岸挖个坑,人家站在南岸看得一清二楚。
据三十四团一营营长许和后来回忆,部队急行军五十公里赶到塔山,连口气都没喘,就开始抢修工事。
可挖战壕?一铲子下去,水就渗出来了。塔山靠海,地势低,挖深了就是水坑,人蹲里头跟泡澡似的。
啥意思?
就是把散兵坑挖在老百姓院墙的墙根底下,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墙外。敌人打炮的时候,人缩进墙里那半边,炮弹皮子崩不着;炮火一停,步兵往上冲的时候,人钻出来,趴墙外那半边,端枪就打。
这招是当年八路军打鬼子用的老办法,土得掉渣,但好使。
还有个参谋长叫李益孟,出了个更绝的主意:把铁路上的铁轨和枕木全拆了,扛回来铺在核心工事上头。铺一层铁轨,铺一层枕木,再压一层土,来回铺了十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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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的炮弹砸下来,一般的土木工事一炮就掀了,而这铁轨工事能扛好几炮。
不过后来证明,这几招救了无数人的命。
就在10月10号凌晨,天还没亮,国民党军动手了。
他们挑了个最缺德的时间——海水落潮的时候。
打渔山岛在塔山防线的最东边,涨潮的时候是个岛,落潮的时候跟陆地连着。国民党军趁着落潮摸上来,三十四团一个排在那儿守着,工事还没修好,人也没睡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后排长负伤,两个班长牺牲,阵地丢了。
当消息传到纵队指挥部,副司令员胡奇才头皮都炸了。打渔山丢了意味着什么?国民党军可以从那儿绕过塔山,直接奔锦州,那还守个屁塔山。
于是胡奇才亲自跑到十二师指挥所,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
军令如山,三十四团组织反击,跟国民党军在那片烂泥滩上反复拉锯,打了一上午,终于在天黑前把打渔山拿了回来。
海水涨潮了,国民党军的退路被切断,留在岛上的全被包了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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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仗打完,四纵上下都明白了一件事:塔山没有退路,丢一个阵地,就是丢整个锦州。
据悉,国民党那边,有个师叫独立九十五师,号称“赵子龙师”。这支部队在华北打过不少硬仗,自诩常山赵子龙,一身是胆。
10月13号,他们被拉上了塔山前线。
而这一天,是塔山阻击战最血腥的一天。
据说九十五师打仗有个特点:不怕死。冲锋的时候,军官走在最前面,士兵跟在后面,跟赶集似的往上涌。
四纵的阵地上,炮弹像下雨一样,工事被炸平了,战壕被填了,战士们就从土里爬出来,用步枪、手榴弹、刺刀,跟冲上来的国民党兵搅在一起。
这里要提一个叫刘殿哲的机枪手,他头一天就负了伤,卫生员让他下去,他不干,带伤归队。
第二天拂晓,敌人一个营冲上来,他甩了棉衣,端着机枪一边扫一边喊口号。
子弹打光了,他跟战友马海新冲出阵地,用手榴弹把地堡上的敌人炸掉。然后他又中弹了,草草包扎一下,端起机枪继续打,直到第三次中弹,牺牲在阵地上,那年他二十四岁。
三十四团打到第二天的时候,有老兵后来回忆,全团原本一千多人,打完那场硬仗,能站着拿枪的,只剩一百七十多个。再打一天,剩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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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德福当时是三十四团二排六班的战士。
他后来回忆说,战斗结束的时候,大家从战壕里跳起来欢呼,他这才发现,整个阵地上的树全被炸断了,最高的树桩子不到一米。那些树是什么时候没的,没人注意,仗打得太狠了,谁还顾得上看树。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
电影里林彪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着牙、皱着眉,一副决绝的样子。
可真正传达下来的时候,是冷冰冰的电报,是参谋念出来的命令,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八个字:守住塔山,不惜代价。
后来四纵司令员吴克华接到命令的时候,没拍桌子,没骂娘,也没说“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漂亮话。
他干了一件事:把预备队拉上去,把机关干部、炊事员、通讯员,凡是能拿枪的,全编进了战斗序列。
塔山打到第五天,野司派了个联络员到四纵,叫苏静,是野司参谋处长。苏静可以参加纵队党委会,只听不表态,他发给总部的电报,纵队领导不能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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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这是“监军”。
他跟底下人讲: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上面派联络员是为了加强联系,别瞎琢磨。这话说得很体面,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别扭劲儿,隔着几十年都能闻出来。
那么是林彪不信任四纵吗?也不是。
四纵是罗荣桓从山东带过来的老部队,能打硬仗。但塔山太要命了,林彪的担心写在脸上:万一四纵顶不住呢?万一伤亡太大,指挥员动摇了呢?
所以他派了个人去盯着。不是不信任,是输不起。
再说一说老蒋,塔山打得最惨的时候,他在干嘛?
原来,他在葫芦岛给军官们打气。
10月6号那次会上,他说了一段特别不吉利的话,原话是:“万一你们这次不能打出去,那么来生再见。”
当时底下坐着的四十九军军长郑庭笈,他后来跟人说,老头子这话,听着就是“不祥之兆”。
甚至蒋介石还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他从葫芦岛走之前,跟军官们一个一个合影,几十号人轮流站他身后拍照,他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那场面,跟拍遗照似的。
其实国民党那边的问题,远不止蒋介石嘴不吉利。
东进兵团十一个师,来自五六个不同的军,有华北的,有烟台的,有锦西本地的,互相不熟悉,指挥关系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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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镜如名义上是指挥官,可他自己的部队还没到,底下人听不听他的,全看心情。
反观解放军这边,四纵、十一纵,加上热河独立师,统一归程子华指挥,说打就打,说守就守,没有二话。
那么仗打到这个份上,输赢其实已经不在炮火密度上了。
10月15号,锦州城破,范汉杰被俘。
同一天,塔山方向的国民党军停止了进攻。他们打了六天六夜,往前推了多远?零。
塔山阵地还在四纵手里,锦州已经没了,再往前打,是去给范汉杰陪葬吗?
战后统计,塔山阻击战毙伤国民党军七千余人,只是四纵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数字这东西,放在塔山面前是苍白的。三十四团打完剩七个人,那些牺牲在阵地上的战士,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鲍德福后来成了战斗英雄,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到牺牲的战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声音还是亮的。他说:“大家都认为,有这样无畏的战士,任凭敌人怎样凶猛疯狂,要想占领我们一片阵地,简直是妄想。”
这话说得硬气,但硬气的背后,是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硝烟散去,今天的塔山,修了纪念馆,立了纪念碑。而当年打仗的地方,如今也种满了庄稼,村口那条饮马河还在,水不深,流得慢悠悠的。
很多去过塔山的人回来说,站在那片平地上,怎么也想不通:就这地方,怎么能挡住十一个师?
想不通就对了。因为正常人想不通的事,才叫奇迹。
林彪那句“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后来被无数人引用,有人觉得霸气,有人觉得冷酷。
但在1948年10月的那个秋天,那句话的意思其实特别简单:
锦州能不能打下来,东北能不能拿下来,全看塔山这几公里宽的阵地,能不能撑住。
因为撑住了,满盘皆活。撑不住,满盘皆输。
最终四纵撑住了,用血肉撑住的。
向英雄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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